第197章 断令擒顽
作品:《长街旧梦》 吴波未作片刻迟疑,她把右手倏然抬起,掌心向下,乾脆利落一劈。
那是吴波村长的经典动作之一——“断事令”,意为决断已定、不容置喙的拍板之意。
吴波当即决定分兵两路:
第一路由朱鸭见领衔,成员为金鹅仙、吴旭、吴雪亮、吴红灿。
另一路由她亲自统率,张小七、苏云、张小八、陈红波、龚坤、钱大志、吴思元七人隨行。
“鸭见居士带队第一路,你们直取陈静。”
吴波声音清越而沉稳,字字如沉石坠井,“陈静居所,唯吴旭、吴雪亮、吴红灿三人熟稔。”
“鸭见居士虽说智谋超群,却非吴家村人,您不识路径、不諳门风,故须本地子弟引路协力。”
吴波顿了顿,目光转向青羊观方向,山影苍茫,道观飞檐隱於松雾之间:
“青羊观地处山脚,乃千年香火地,住持玄明道长德高望重,素来不涉村务。”
“然而,那天杀的陈永波,却以道士的身份潜伏观中,此行径实在是偽修、真奸。”
“若尔等贸然闯入擒人,恐被阴险狡猾的陈永波倒打一耙,反咬尔等『褻瀆道场』,『污衊清修』的罪名。”
“更是以此为理由,藉机煽动信眾,激化村观嫌隙。”
“故此。”
吴波说到这时,她挺直脊背,声如金磬: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青羊观,当面陈情,將陈永波在吴家村装神弄鬼,实则暗藏黑手,直接导致了七名男婴身亡等等的所有罪状。”
我要把他这些罪状逐条呈稟於白纸黑字之上,由玄明住持亲验印信。”
法理在前,道义在上,方能堵住陈永波狡辩之口,护我吴家村村社清寧。”
话音甫落,吴波双掌一击,脆响如裂帛:
“那么,就拜託诸位了——即刻行动。”
眾人齐声应诺,衣袂翻飞之间,身影已散入夜幕之中。
朱鸭见一行五人,再加上跟屁虫橘猫小咕,隨吴红灿疾步西行。
吴家村西坡地势渐高,土路蜿蜒,两侧是连片的稻茬田,秋收后裸露著褐色的泥土,偶有几株倔强的野菊花,在夜风中摇曳。
再往西三里,地势豁然低陷,形成一处背靠断崖、面朝溪涧的凹地。
当地人唤此处为“野鸭塘”,因早年曾有成群的野鸭在此筑巢而得名。
陈静的屋子便蜷在塘底:
三间泥墙青瓦房,院墙由乱石垒成,爬满枯萎的牵牛藤。
院门歪斜,门环锈蚀,门楣上悬著半截褪色的桃符,墨跡漫漶,只余“驱邪”二字依稀可辨。
此处偏僻幽闭,平日少有人至,还真符合陈静装神弄鬼的性格。
吴红灿上前叩门。
三声闷响之后,木门吱呀开启一线。
陈静披著旧蓝布褂子,髮髻鬆散,眼瞼浮肿,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起。
她眯眼打量著门外眾人,尚未来得及开口,金鹅仙便在朱鸭见的眼神示意下,突然如鹰隼般地欺身而上,她伸出左手,精准扣住了陈静的右腕脉门。
金鹅仙指节微旋,陈静顿觉半边身子发麻。
陈静喉头一哽,惊叫声刚要衝到唇边,已被金鹅仙的右手,严丝合缝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吴旭与吴雪亮立即左右闪进,一人架住她的左臂,一人箍住他的右腰,动作利落得犹如农人綑扎新割的稻束。
陈静被架得双脚离地之后,徒劳蹬踹,绣花鞋甩落一只,足踝上还繫著褪色的红绒绳。
那是吴阿江生前为陈静亲手所系,祈愿陈静母子平安的“拴魂索”。
眾人押送陈静回到吴波村长『守拙居』的时候,陈静终於反应过来了。
陈静的双眼突然变得发白,她浑身抽搐,脖颈扭曲,舌头伸得老长老长。
陈静的口水,顺著她的嘴角缓缓淌下,在她的粗布衣襟上,洇开了深色的水痕。
她时而咯咯傻笑,时而突然噤声。
陈静的瞳孔突然出现了涣散,她嘴里喃喃自语道:
“芦花鸡……”
“芦花鸡在天上飞……”
“它飞不过青城山……”
“山上有龙……”
“龙吃我的芦花蛋……”
陈静又猛地抬头,指著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放声尖叫:
“阿江,阿江你快来救救我。”
“他们要来害吴格,是他们害了我儿子,是他们害了我儿子。”
陈静的这些反常行为,让朱鸭见摇头不止,陈静分明就是在装神弄鬼和拖延时间。
假如陈永波,也被吴波他们在这个时候给押回来,陈静又在陈永波的各种言语或动作暗示下,两人必以“疯妇诬陷”、“兄妹遭构”为遮掩,更加的互相壮胆,顛倒黑白和装神弄鬼。
唯有在这个时间点,趁著兄妹两还没有匯合,先撬开陈静之口,取得铁证,方能釜底抽薪。
可眼前陈静的这副疯態,泼天的水都浇不醒她。
连朱鸭见这般阅尽世相的老江湖,一时直接也如临铜墙,对陈静没有了任何办法。
正当眾人都陷入了焦灼之际,金鹅仙却是悄然靠近,她眼珠子一转,压低嗓音对朱鸭见悄声说道:
“真疯易辨,假疯难拆;”
“欲破幻壳,须以更强烈之幻觉刺之。』”
“师父,您还记得吗?”
“您叫我为吴波村长,演示『精神之裂』之术的事情吗?”
朱鸭见恍然大悟,隨即他眸光骤亮,頷首如钟:
“我明白了,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小鹅仙,你且放手施为。”
“你等会演示的『精神之裂』,不必收敛,尽可本色出现。”
“甚至,再烈三分都行。”
金鹅仙顿时唇角微扬,她的笑意还未达眼底,竟突然诡异得犹如寒潭初裂。
金鹅仙缓缓退后三步,脊背挺直如新削竹竿,她的呼吸在突然之间,变浅、变长、变冷。
剎那之间,金鹅仙整个人的气韵陡然坍缩、畸变。
她的肩颈立即僵硬得如同石雕,她脖颈向左歪斜十五度后,左眼瞳孔急剧地收缩成针尖。
她的右眼却圆睁暴突,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金鹅仙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数次,喉间滚出了非男非女、似哭似啸的“嗬…嗬…”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