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池袋的「诗人」

作品:《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重生东京:从华族千金到世界财阀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池袋的「诗人」
    一九八八年十月三日,下午两点。
    东京都,丰岛区,池袋。
    与赤坂的权贵云集或银座的奢靡老钱不同,池袋的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更加混沌、更加鲜活的庶民气息。山手线的电车在头顶轰鸣而过,车站前拥挤的人潮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流动在巨大的地下通道与百货商场之间。
    灰白色的天空下,西武百货池袋总店像是一座巨大的现代化神庙,矗立在嘈杂的车站旁。外墙上悬掛著巨大的垂幅gg,上面印著那句由文案大师糸井重里创作、足以载入日本gg史的名言:
    “おいしい生活”(美味生活)。
    伍迪·艾伦在海报上有些滑稽地举著那句標语,仿佛在嘲笑这个过度消费的时代。
    十二楼,西武美术馆。
    展厅內十分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里正在举办“马歇尔·杜尚”的回顾展。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垃圾堆里的小便池、自行车轮,此刻被放在精致的玻璃罩里,在聚光灯下散发著一种荒谬而昂贵的艺术光晕。
    一个穿著深灰色立领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个著名的《泉》(也就是那个倒置的小便池)面前。
    他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有些长,隨意地向后梳著。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其说是商人、不如说是文人特有的忧鬱与敏感。
    堤清二。
    西武流通集团的掌门人,堤义明的异母兄长,也是笔名“辻井乔”的知名诗人、作家。
    他看著那个小便池,仿佛在看这世上最深奥的哲理。
    “如果把这个签了字,它就是艺术品。”
    堤清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如果把那个签了字,它就是卖身契。”
    他的手里並没有拿著展览目录,而是紧紧攥著一张薄薄的传真纸。那张纸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皱。
    纸张的抬头印著“国土计划株式会社”的logo。
    那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西武皇帝”堤义明发来的“备忘录”。
    內容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粗暴:
    【鑑於集团整体財务健康及品牌形象考量,建议familymart(全家)即刻启动供应链改革。推荐合作伙伴:s.a. food。附:成本削减预估方案。】
    这根本不是建议。
    这是命令。
    这是那个握著土地、握著家族正统、握著银行担保命脉的“皇帝”,对这个“被放逐的诗人”下达的敕令。
    “咔噠。”
    身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堤清二没有回头。在这个时间点,能闯进闭馆维护的展厅的人,全东京也没有几个。
    “这件作品在纽约拍卖的时候,估价是三百万美元。”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但在五金店里,它只值三十美元。”
    堤清二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香奈儿米色套装的少女。她手里並没有拿名牌包,而是拿著一本展厅门口免费领取的导览册。
    “西园寺小姐。”
    堤清二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疲惫的笑容。
    “听说你上午刚去拜访过我那个在赤坂的弟弟。怎么,那边的红酒不对胃口,所以来我这寒酸的地方换换口味?”
    “赤坂的咖啡太苦了。”
    皋月合上导览册,目光扫过展厅里那些前卫的艺术品。
    “而且那里只有铜臭味。不像这里,空气里都飘著『文化』的香气。”
    她走到那个小便池旁边,伸出带著白手套的手指,隔著玻璃罩虚空描绘了一下那个签名。
    “r. mutt。”
    “杜尚用这个假名嘲弄了整个艺术界。他想说的是:价值是由『观念』决定的,而不是物质本身。”
    皋月转过头,看著堤清二。
    “堤先生,您觉得saison集团的价值,是由您的『观念』决定的,还是由银行帐户里的『余额』决定的?”
    堤清二的脸色微微一沉。
    “西园寺小姐,如果你是来谈哲学的,我隨时欢迎。但如果你是来做说客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传真纸。
    “那你可以回去了。familymart是流通集团的核心资產,我不会把它交给一个做衣服的外行。”
    “即使这个外行能帮你省下20%的成本?”
    皋月反问道。
    “成本不是一切。”堤清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固执,“我们要打造的是『生活方式』。familymart不仅仅是卖饭糰的地方,它是都市人的补给站,是saison文化的一部分。一旦把供应链交出去,我们就失去了对品质的控制权。”
    “品质?”
    皋月轻笑了一声。
    她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姿態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堤先生,您最近去过您旗下的便利店吗?”
    “您知道现在的便当是什么味道吗?米饭是硬的,炸鸡是软的。因为物流跟不上,为了防止变质,代工厂只能拼命加防腐剂。”
    “这就是您所谓的『saison文化』?”
    “让都市人在深夜里吃一顿难吃的冷饭,然后感嘆生活的艰辛?”
    堤清二被噎住了。他是个宏观战略家,是个诗人,他关心的是怎么买下洲际酒店,怎么引进拉夫·劳伦,而不是饭糰里的米硬不硬。
    “那也轮不到s-food来管。”他强硬地说道,“我们会自己建厂。”
    “用什么建?”
    皋月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长椅上。
    “用您买洲际酒店(intercontinental hotels)欠下的二十一亿美金债务吗?”
    被人一语道出短处,堤清二顿时感到有些气短。
    就在上个月,saison集团以二十一亿五千万美元的天价,收购了英国的洲际酒店集团。这是日本企业海外併购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之一,震惊了世界。
    但也掏空了saison。
    “我看了你们的融资结构。”
    皋月的声音平淡。
    “大部分是短期过桥贷款。利息高得嚇人。银行之所以肯借钱,是因为他们觉得saison集团还有familymart和西武百货这两头现金奶牛。”
    “但是,如果这头奶牛生病了呢?”
    皋月指了指堤清二手中的那张传真纸。
    “如果您的弟弟,那位国土计划的会长,突然对银行说:『我觉得saison的財务状况有点问题,我不打算为他们明年的债务展期做担保了』。”
    “您觉得,那些银行家会怎么做?”
    堤清二的手指猛地收紧,將那张传真纸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些银行家会毫不犹豫地抽走他的伞,要求提前还款,抽走saison最后的流动资金。
    他一直试图摆脱弟弟的阴影,试图证明“文化”可以战胜“土地”。但到头来,他发现自己依然被锁在那个名为“堤康次郎遗產”的牢笼里。
    他的脖子上套著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握在堤义明手里。
    而现在,西园寺皋月正在帮堤义明收紧这根绳子。
    “你是来威胁我的?”堤清二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
    皋月摇了摇头。
    “我是来救您的。”
    她站起身,走到堤清二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堤清二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类似於旧书页的香气。
    “堤先生,您是个诗人。诗人应该站在云端,去思考怎么把西武百货变成美术馆,去思考怎么把无印良品变成一种哲学。”
    “至於做饭糰、运土豆、算帐这种脏活累活……”
    皋月伸出手,从堤清二那僵硬的手指缝里,一点点地抽出了那团皱巴巴的传真纸。
    “就交给我这种俗人来做吧。”
    “s-food不是来抢夺控制权的。我们是来输血的。”
    “20%的成本削减,意味著familymart的净利润可以翻倍。这就意味著更好的財报,更高的股价,以及……”
    皋月將那团纸展开,抚平。
    “以及银行对您的信心。”
    “有了这份信心,您才能继续去买您的酒店,去搞您的艺术。您才能在您的弟弟面前,维持住那份属於长子的体面。”
    “这叫『各取所需』。”
    展厅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杜尚的那个小便池,依旧倒置著,像是在嘲笑这个充满了铜臭味的世界。
    堤清二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明明只有十几岁,但那种对人心的洞察,对资本的驾驭,却老练得像个活了几百年的妖怪。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新时代的资本家吗?没有情怀,没有执念,赤裸裸的效率和算计取代了一切。
    比起那个只会用土地和暴力压人的弟弟,眼前这个微笑著递刀子的女孩,似乎更可怕。
    她是天生的资本家。
    “如果我不签呢?”堤清二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我就只能去投资7-eleven了。”
    皋月耸了耸肩,语气轻鬆。
    “铃木敏文先生对我的物流系统很感兴趣。如果s-food的供应链加上7-eleven的管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確。
    如果familymart不接受这份“礼物”,那么这份礼物就会变成射向它的子弹。到时候,在7-eleven的攻势下,familymart会死得很难看。
    堤清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堤康次郎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弟弟堤义明那不可一世的嘴脸,也想起了自己在伦敦签约买下洲际酒店时的豪情壮志。
    “艺术需要麵包来供养。”
    他长嘆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好吧。”
    堤清二睁开眼,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西园寺小姐,你贏了。”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承诺。你可以赚钱,但不能毁了familymart的牌子。”
    “当然。”
    皋月笑了,优雅得无可挑剔。
    我会夺走它。
    她招了招手,一直站在展厅门口、如同隱形人一般的藤田刚快步走上前,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s-food与saison集团关於鲜食供应链的战略合作协议》。
    堤清二没有细看条款。他知道看了也没用。这是城下之盟。
    他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空旷的美术馆里,听起来像是一种悲鸣。
    “合作愉快,堤先生。”
    皋月收起合同,脸上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相信我,这一步,是saison集团走向辉煌的开始。”
    也是走向毁灭的倒计时。
    “我想一个人静静。”堤清二转过身,重新面对那个小便池。
    “那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皋月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她带著藤田刚,转身向出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走到展厅门口时,皋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显得有些佝僂的背影。
    在他四周,掛著毕卡索的画,摆著贾科梅蒂的雕塑。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簇拥著他,像是一座华丽的陵墓。
    “藤田。”
    皋月轻声说道。
    “你看,这就是诗人的结局。”
    “他为了保住那座空中的楼阁,不得不卖掉地上的基石。”
    “当泡沫破裂的时候,这种人,往往是死得最惨的。”
    “因为他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藤田刚低著头,不敢接话。
    “走吧。”
    皋月推开美术馆沉重的大门。
    门外,池袋的喧囂声扑面而来。
    山手线的钢轮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尖啸,瞬间被车站前如同海啸般的人声吞没。穿著宽肩西装、涂著艷丽口红的年轻女郎们,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穿过斑马线。路边唱片店的音箱正轰炸著中森明菜的《tattoo》,贝斯声震得玻璃橱窗嗡嗡作响。几个散发著酒气的上班族站在路边,高举著万元大钞,试图拦下一辆亮著“空车”灯却绝不减速的计程车。
    这就是泡沫时代的东京,一座用黄金与欲望堆砌的浮华盛世。
    一个光鲜得令人目眩、却又一触即碎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