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朔方城的北匈军，由东方屠耆王麾下的左大都尉担任统军主帅，坐镇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座营帐。
    那座大帐被重重亲卫环绕，出入皆有精锐把守，显露出主帅的威仪与军中地位。
    然而，在主帐旁侧，另有一座规模略小的营帐，同样被大批护卫严密拱卫，安保之严密甚至不亚於主帐。
    掀开帘幕向內望去，阵阵丝竹之声飘出，夹杂著压抑的喘息与低泣。
    帐中，一群被北匈劫掠而来的汉家女子正被迫起舞，她们纤弱的身躯不住颤抖，眼角含泪，却不得不强忍悲戚，在乐声中扭动腰肢，將痛苦掩藏在舞姿背后。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名年约四十的雄壮男子，面庞黝黑，眉宇间透著草原王者特有的凌厉与豪迈。
    下方左侧，是刚刚协助北匈军攻破卢龙府的东方法王座下左大萨满莫日根，以及两位四方护法，其中一位护法胸口缠著渗血的绷带。
    右侧则依次坐著来自各部落的头人，他们神情各异，有的沉稳，有的贪婪，有的则在酒意中显露粗獷。
    “来，满饮此杯！”二王子朗声笑道，举杯示意，“为大萨满与两位护法攻破卢龙府庆贺！”
    “多谢二王子！”莫日根微微躬身。
    “此番能破卢龙府，二王子运筹帷幄，亦有大功。待日后见到法王，我必代二王子向法王转达这份心意。”
    原来他是北匈皇庭的二王子，赫连·巴图。
    六年前，正是他亲率铁骑突袭巩昌府，一支偏军还破灭了襄县的巢穴，夺走了一座一流道兵巢穴，一战成名，令他在皇庭內的声望与势力急速攀升。
    此刻帐內觥筹交错，酒香混著脂粉与血腥的余味在空气中浮动。
    几名喝得酩酊大醉的部落头领，已按捺不住，伸手拉过近前的汉家舞女，肆意上下其手，引来女子的低声哀求与挣扎。
    二王子却笑眯眯地望著这一切，眼底不见怜悯，只有冷酷的审视与算计。
    这些头领是他一手拉拢的势力，是未来爭夺单于之位的重要筹码。
    只要他们醉心於眼前的享乐与征服，便会牢牢依附於他的麾下，成为他权势棋盘上的棋子。
    就在这觥筹交错的喧囂尚未散尽之时，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稟报：“二王子，外面有人求见。”
    赫连·巴图抬眼扫过帐內，那些原本急不可耐的部落头领早已借著酒意拉著舞女离帐而去，偌大的营帐顿时只剩下他与左大萨满莫日根及两位护法。
    他微微頷首：“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名身著北匈武者服饰的人步入帐中。
    他们正是赫连·巴图六年前埋伏在武威郡的探子，多年来一直在外围打探消息、製造混乱，並伺机扰乱巩昌府一带的防务。
    此刻，他们要向二王子匯报近期在武威郡及周边的情形。
    为首的一名探子沉声道：“二王子，我等近日在武威郡活动，起初还能顺利打探北汉军情、在巩昌府附近製造骚乱。
    但自从北汉前些时日展开大规模清理，我军在外围的扰乱作用已大幅减弱，不少兄弟折损，眼下对地方的牵制效果大不如前。”
    赫连·巴图听完，淡然点头。
    这步棋本就是他当年突袭巩昌府、夺取一流道兵巢穴之后留下的一枚閒棋，能用上固然好，即便失效也无碍大局。
    “很好，我知道了。”
    “你们做得不错，现在归队吧，接下来大战在即，还需要你们出力。”
    一名探子闻言，与身旁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瞥了眼坐在左侧的大萨满莫日根，似有话憋在喉间，却一时欲言又止。
    赫连·巴图敏锐地捕捉到他们的神情变化，“大萨满是自己人，有什么事儘管说。”
    那名探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还有一件要事稟报。”
    隨后他就將一名探子发现二流巢穴，却意外身死於林家之手，林家根据线索契约了一座三流巢穴的事进行了匯报。
    赫连·巴图听后，眉峰微挑，陷入短暂的沉思。
    左大萨满与两位护法也默不作声，依照教规，他们身为萨满系武者，是不能契约巢穴的，因此此事与他们並无直接关联。
    “你说发现的是二流巢穴，但林家根据线索契约的却是三流巢穴？”赫连重复了一遍，“而且在这不久前，他们还契约过另一座三流巢穴？”
    “正是。”探子答道，“不过，当时为避免暴露行踪，发现的人只告知了二流巢穴的存在，並未详述具体地点，只模糊提到是在巩昌府一带。
    至於为何后来变成三流巢穴，我们也不清楚。”
    帐內一时安静，只听得燧火偶尔噼啪作响。
    赫连·巴图低低笑了两声，眼中闪过一抹玩味，“有意思，有意思，这个林家，有点意思。”
    他缓缓靠回椅背，“好了，这件事你们不必再管，接下来我会亲自处理。”
    几名探子抱拳告退，帘幕落下，营帐內再度回归寂静，只剩下二王子与左大萨满、两位护法。
    左大萨满莫日根看著二王子，也透出几分思量。
    他同样觉得这个林家透著古怪，可事关巢穴，教规如山，他身为萨满系武者，绝不能轻易插手此类事务。
    更何况，这座巢穴的发现本就属於二王子的功劳，而他刚代表东方法王与二王子达成合作协议，此时若生出覬覦之心，不免坏了彼此的信任与默契。
    “二王子，”莫日根缓缓起身，“若没什么要事，我等便先行告退，还要筹备明日大战，不敢耽搁。”
    赫连·巴图轻轻一摆，“大萨满，且慢，此事还需要您出手相助。”
    他站起身，在帐中缓步走动，“自上次我亲率铁骑突袭巩昌府，北汉在边境的防务已大幅增强，如今我再想如当年那般，率大队人马直入武威郡，已非易事。”
    “可是，事关那座二流巢穴，小王仍心有不甘。但是听刚才所言，那个林家现在找了护卫，让我手下武者去，恐怕也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转头凝视大萨满，“因此，我想请大萨满走一趟，替我擒来那林家家主。
    待小王顺利得到二流巢穴，必定不会亏待大萨满。”
    左大萨满闻言，先是沉默，隨即露出笑意：“呵，这是小事，交给我便是。”
    “等大战结束，我便和两位护法一同过去，保管將那林家家主带到你面前。”
    话虽如此，莫日根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本就不愿掺和此事，先前便想藉故先一步离开，可二王子话已出口，且此事涉及双方刚达成的协议与日后的合作，他若当场回绝，势必影响彼此关係。
    权衡之下，他只能应下，不过一刚契约三流巢穴小家族，就算有些护卫，面对己方三名后天武者和四个后天道兵，也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