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会。”男人掏出名片，双手递上，“鄙人陈永健，佛市光华电器厂。”
    他递名片的动作很正式，目光先与秦道接触，再转向陆昭序和秦浩，点头致意。
    秦道接过名片。
    佛市的区號、地址、固定电话、传真。
    头衔是总经理。
    只听得陈永健继续说道：
    “我呢，是厂里的老板，你们叫我陈生，陈老板，都得。”
    “我刚看完你们的答辩，非常精彩。”
    秦道略有惊讶地抬头看向对方，似乎有些意外岭南的老板怎么会来找自己。
    “陈老板你好，我们的项目还有很多不足。”
    秦道回答，標准的夏国的学生式谦逊，同时观察对方。
    “太谦虚了。你们这个项目，对我们做电器配件的厂子来说，是实实在在能解决问题的。”
    陈永健笑容诚恳，隨即话锋自然一转，“是这样，我在南邕有点小生意。”
    “今天过来跟项目方谈事，谁知道对方临时有事，今天没谈成。”
    “路过科技馆，看到有比赛横幅，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就顺便进来看看热闹。”
    他语气带著一些惊喜，“结果运气真好，一眼就看到你们那个绕线机演示。”
    “我在下面看了全程，尤其是最后答辩，你们那个的想法，真是犀利！”
    陈永健说著，翘起了大拇指，“我嘅厂里，现在就是头疼品控，精度不够，次品多。”
    秦道继续谦虚，“陈老板过奖了。”
    陈永健摇头，“不不不，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们这些后生，真是厉害……”
    “陈老板，”秦道保持著脸上的微笑，“我们……”
    他指了指自己三人，有些歉然地说道，“都是高三学生，要赶回学校，你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对对对！”陈永健道歉，“是我的疏忽，高三生確实时间紧，是我的不对。”
    陈永健似乎看出他们的戒备和急於离开，立刻提出一个能让人接受的建议：
    “这样好不好，”他看了看手錶，“现在还差一刻到两点。”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们就在科技馆旁边的蓝雨咖啡馆坐二十分钟？”
    “那里安静，有卡座。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简单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或者老师家长有规定，完全没关係。”
    “我们可以另约时间，或者我直接和你们学校负责竞赛的老师联繫。”
    这个话听起来，此人似乎並没有什么恶意。
    秦浩明显鬆了口气，看向秦道。
    陆昭序的眉头微微舒展，但眼神里仍有一丝警惕。
    秦道快速权衡。
    拒绝，可能错过一个真实的客户。
    接受，风险可控。
    因为“蓝雨咖啡馆”是2001年南邕开始流行的台式咖啡馆，在科技馆附近，公开营业。
    对於秦道这种本地人来说，很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佛山老板，到底想聊什么。
    秦道看了陆昭序一眼，陆昭序微微点头。
    秦道转向陈永健，笑容没变：“陈老板想谈哪方面的合作？”
    “技术，生產，都有可能。”
    秦道又对秦浩隱秘使了个眼色，再看向陈永健：“陈老板介意有人旁听吗？”
    没等陈永健开口，秦浩先嚷起来：
    “道哥，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了！家里饭都做好了，我妈燉了排骨，回去晚该凉了！”
    秦道顺势点头：“行，路上小心。”
    “知道！”秦浩摆摆手，三步並两步跳下台阶，背影很快混入街边骑摩托车的人群里。
    陈永健看著秦浩消失，脸上笑容深了一层。
    “这边请。”他侧身引路，姿態放低，“两位同学辛苦，比赛一天，喝点东西润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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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雨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混著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香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
    卡座是深红色绒面，坐下去有弹簧轻微的呻吟。
    桌上铺著格子塑料布，压著一盏仿煤油灯造型的玻璃罩檯灯。
    陈永健让秦道陆昭序点单。
    两人只点了招牌奶茶。
    陈永健再多要了个果盘。
    奶茶很快上来，植脂末浮在面上，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油花。
    果盘是西瓜、哈密瓜切块，插著几根彩色塑料小叉。
    “来，以茶代酒。”
    陈永健主动举起玻璃杯，与两人碰杯，“祝贺你们省赛夺冠，进军国赛。”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清清了嗓子：
    “秦同学，陆同学，我就直说了。其实我看中你们的，不是你们的滤波器，而是绕线机。”
    秦道只是用奶茶沾了沾唇：“什么意思？”
    “是你们的潜力，还有技术。”陈永健眼睛很亮，“治理电网，听起来就很高端。”
    “而且你们还把它落到实处，这个很值钱。”
    他顿了顿，补充：“我在佛山做生意，见过太多技术，花里胡哨，落不了地，你们不一样。”
    陆昭序终於开口，声音平静：“陈老板的厂，具体做什么產品？”
    “小型变压器，滤波电抗器，线圈类为主。”陈永健答得流利，“所以对绕线工艺敏感。”
    “你们机器演示时，排线那个平稳度，我一眼就看出来有东西。”
    他顺势问：“你们那个绕线机，看起来是自己改造的？”
    秦道点头：“对。”
    陈永健眼睛一亮，“那排线算法呢，也是你们自己写的？”
    秦道：“团队合作的结果。”
    “厉害。”陈永健讚嘆，像是真心实意，“用的是plc？还是单片机？”
    “单片机为主，配合一些定製电路。”
    “成本呢？一台这样的定製机，物料成本大概多少？”
    秦道摇头：“这个要看看配置和精度要求，而且我们本意也不是卖绕线机，我们卖的是滤波器。”
    生產线的成本，怎么可能轻易暴露？
    “哎呀，后生仔，做生意嘛，脑子要活。”
    陈永健以过来的语气劝说道，“卖什么不是卖？多赚一道钱，不是好事吗？”
    秦道：“我们目前只是自用，並没有售卖的计划。”
    “可惜了。”陈永健摇头，“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让更多厂子用上。”
    他拿起一块西瓜，热情地劝说道，“来，吃点瓜。”
    秦道拿了一块，递给陆昭序。
    奶茶不喝，但西瓜可以吃。
    陈永健也吃了一口，然后看向两人：
    “两位同学，高三了吧？马上高考。之后什么打算？大学准备报什么专业？”
    话题突然转向私人领域，显得有些冒昧，但问高三生，又显得正常。
    秦道：“还在考虑。”
    陆昭序：“工科相关。”
    “工科好，务实。”
    陈永健点头，然后看似隨口问了一句：
    “那……你们这个清源小组，高考后还会继续吗？还是说，比赛结束，团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