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岂止侵占

作品:《天启大明1620

    天启大明1620 作者:佚名
    第59章 岂止侵占
    雪地中。
    杨涟痛声进奏。
    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承认当初被皇帝明升暗降,贬到昌平督造皇陵,督办皇陵军屯,心中是充满怨恨的。
    可当自己真的来了昌平皇陵。
    真的每日与那些军户、百姓一同做著农活,閒暇时一同坐在田埂上閒谈。
    才一点点的发现。
    自己过往所见到的大明朝,和自己如今亲眼见到的大明朝。
    是不一样的。
    那穀子,不是种子洒进地里就能长出来的。
    庄稼收上来了,除开交了田税和杂税后,也不一定就全都是自家的。
    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是每日皆需考虑的事情。
    一旦有了伤病,或许原本勉强过活的一家子,便会就此沦为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流民。
    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杨涟才明白过来,为何皇帝当初將自己贬到昌平皇陵的时候,偏偏要给自己加一条耕种屯田的諭令。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才生出要清查皇陵卫那本帐的念头。
    这不查还好。
    一查。
    触目惊心。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何圣明?
    圣寿十五的天子,可以圣明!
    杨涟都不知道,自己心中对天子的观感和印象,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只是自己醒悟的晚了一些。
    但不论如何,如今哪怕自己当真被治罪,也得要当著天子的面,揭开大明身上这块脓疮肉瘤。
    杨涟再次合手一拜。
    俯身在早已被他融化的雪地上。
    “罪臣死罪难逃,死则死矣,然请陛下入屋,亲观大明病状,则罪臣纵死,亦终报陛下圣恩!”
    望著再次匍匐在眼前的杨涟。
    朱由校神色未变,只是淡然开口:“朕何时说你有罪?”
    杨涟猛地抬头:“陛下……”
    朱由校提手一挥,面露锋芒:“你既说大明病了,也找出了病症所在,便在这屋中,先於朕看过再说。”
    只是三两句话。
    杨涟已经是两眼放光,他当即便是重重叩首在地,而后弯著腰起身:“罪臣这便进奏陛下!”
    说完后。
    杨涟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俗礼,径直先行转身,进到屋中,闹起好一阵叮叮噹噹作响声。
    朱由校默默地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一旁的杨嗣昌连忙凑近:“陛下,此事是否由臣先行查阅。”
    杨嗣昌脸上带著几分担忧。
    虽然还不清楚杨涟究竟都查出来了些什么。
    但昌平皇陵是何等地方?
    这里面的帐出了问题,会触及到哪些人和事,用脚都能想明白。
    天子一旦亲自查阅,到时候又该如何处置。
    便是一件麻烦事。
    朱由校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对跟在后面的骆思恭吩咐道:“朕不諭出宫离京,依著朝中臣工的性子,必定是要一问到底。想必这个时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让人拦在这院外,没有朕的諭令,不得放一人进来。”
    骆思恭立马躬身抱拳:“臣领命。”
    奉諭之后,骆思恭便要转身去办差事。
    安排完后。
    朱由校便带著杨嗣昌进到屋中。
    先前进屋的杨涟,已经捧著一摞帐簿和纸张,站在桌案前。
    朱由校放眼看向屋內,满屋隨处都是零散的帐簿,一张张满是计算的纸张,撒满了一地。
    见到朱由校进屋。
    杨涟將怀中整理出来的帐簿和纲要放下,躬身一礼:“回奏陛下,罪臣查得之事,皆在此处。”
    朱由校侧目斜覦杨嗣昌,走到桌案前,坐在了唯一一把椅子上。
    “你只管说。”
    “朕只管听。”
    “余下的这些帐簿便让子微看吧。”
    杨嗣昌已经顺势拿起一本帐簿,开始翻阅起来。
    杨涟见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终了。
    却也只是无声一嘆。
    想定之后。
    杨涟重新开口:“罪臣奉諭。”
    朱由校嗯了声,坐在椅子上,双目下沉,显露聆听状。
    这一头,杨涟也开始正式解释起来。
    “罪臣自前番奉諭督造皇陵、耕於屯田,因已秋收完毕,遂与此地军户、百姓,做清理沟渠池塘,归拢田埂等閒散事宜,亦是因此方得与此处百姓,可於閒时聊上几句,方才知晓百姓之艰。”
    “也正因此,才让罪臣起了借督造皇陵,而皇陵卫亦要遣人出工,便可藉此由头,查皇陵卫应有帐目。”
    “罪臣自拿到帐目以来,已有月余,想来彼时皇陵卫清军指挥使司,只当罪臣不敢在督造皇陵大工上,有钱粮开支错漏,便未曾设防,而让罪臣能一览皇陵卫所载帐目。”
    听闻这番谋略操作。
    朱由校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杨涟这番藉口寻得好。
    一个被皇帝治罪,罚到昌平皇陵当差的臣子,自然会担心帐目出错,而再一次获罪。
    杨涟则是继续说道:“但自罪臣拿到皇陵卫帐簿之后,便开始细查下去,终发现其中玄妙之处,若论真相,当真骇人听闻。”
    “自永乐七年,朝廷为成祖皇帝办长陵大工,设皇陵卫,置於中军都督府下,为亲军卫指挥使司之一,置兵五千六百余人,乃永为军户,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代传承,拱卫昌平皇陵之安危,筹办祭祀仪仗之典礼,代行宗庙祭祀之权责。”
    “圈北山至西山为一线,自此向北至燕山山麓,皆为皇陵所在,除山林、沟渠、河泽、沼池及列祖列宗之陵寢,再去皇陵卫大营与各衙署、军户屯居所在。”
    “昌平皇陵,共有田地三万五千余亩。”
    “永乐初,定此地田亩,皆为皇陵卫军户屯田,则卫中每户,至少可得五亩田地耕种。”
    田地。
    皇陵卫军屯田地。
    朱由校抓住了重点,眉头挑动:“你是说,成祖之时分下来的屯田,如今皆已被人侵占?”
    “陛下圣明!”
    杨涟恭维了一声,而后立马说道:“罪臣一人之力,只可粗算,皇陵所在三万五千余亩田地,已有两万余亩转向不明,化作他人田產。卫中军户人家,少耕家中田地,或一二亩、或七八分,做了他人田產,则凭租接种,每岁纳以租子。”
    承认了皇陵卫屯田被侵占的事实之后。
    杨涟却是立马转口提声。
    “然皇陵所在之弊。”
    “又岂止是屯田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