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飞日终於到来。
    喀什航线的首班飞机预定上午十点起飞。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机场外围的道路上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值班保安慌忙匯报：“韩总，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马车！”
    韩继东跑到瞭望台，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热泪盈眶，上百辆马车排成长队，每辆车上都装满了麻袋，袋子里是金黄的杏干。
    和田的果农们自发组织起了送机队，用最传统的方式，护送著首批通过航空运输的农產品来到机场。
    艾力老汉走在队伍最前面，见到韩继东，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韩继东的手。“韩总，咱们这些杏干，以前走陆路到乌鲁木齐就要五天，损耗三分之一。
    今天，它们要坐飞机了！”
    马车队在晨曦中缓缓驶入机场货运区，那场面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地勤人员、机组人员、甚至闻讯赶来的记者，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翟阳站在父亲曾经工作过的货运站前，眼泪无声滑落。
    上午九点四十分，首批二十吨杏干装机完毕。
    九点五十分，乘客开始登机。
    朱来臣带著三位企业家代表坐进了头等舱，他们要去广州谈一笔棉纺织品出口订单。
    十点整，塔台传来指令：“山东航空6147，可以起飞。”
    韩继东、老王、翟阳和所有机场员工站在停机坪上，目送飞机消失在云层中。
    老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韩总，咱们…真的飞起来了。”
    韩继东望著天空，重重点头：“这才刚刚开始。”
    而在飞往广州的航班上，朱来臣看著窗外渐渐变小的故乡，对同行的人说：“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转机耽误事了。”
    货舱里，那些金黄的杏干静静躺著，它们將在五小时后抵达广州，然后出现在南方市场的货架上，价格会比陆运来的高出15%，但品相完好，饱满香甜。
    空中通道，终於打开了。
    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新一批智能安检设备运抵石河子机场那天，安检科长老薛在仓库门口抽了半包烟。
    “韩总，这东西真靠谱吗？”
    他掐灭菸头，“机器能比人眼还尖？
    我干了三十年安检，见过把毒品塞牙膏里的、把刀片藏鞋底的，机器能看出来？”
    “老薛，技术是辅助，不是替代。
    这批设备能自动识別违禁品，减轻咱们安检员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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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力？”
    老薛声音高了八度：“安检要的就是压力。
    没压力哪来的责任心？
    机器扫一遍，人再放鬆警惕，出事谁负责？”
    两人的爭执很快传遍了整个机场。
    安全会议上，老薛直接拍了桌子：“我不同意，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安全底线问题。
    咱们机场开航以来零事故，靠的是什么？
    是人工安检时一个个盯著、一遍遍查，换成机器，漏了怎么办？”
    韩继东儘量保持语气平和：“老薛，智能安检在国內十几个大机场都用了一年了，检出率比人工还高5个百分点。
    咱们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说不行。”
    “大机场是大机场，咱们是咱们！”
    老薛寸步不让，“那些设备操作复杂，咱们老同志学得会吗？
    你问问底下的人！”
    底下坐著的十几个老安检员纷纷低下头。
    四十五岁的老王小声嘟囔：“我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利索，这高科技玩意儿……”
    三天后，韩继东坚持在a通道试运行智能安检设备。
    结果一片混乱。
    老安检员们要么站在机器旁边手足无措，要么还是习惯性把旅客拦下来人工检查。
    设备提示异常了，他们反而不知道该不该信。
    更糟的是，b、c两条人工通道的安检速度明显变慢了，老安检员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每个人都要把旅客从头摸到脚，开包检查恨不得把每件衣服都抖三抖。
    “同志，我赶时间！”一个商务旅客急得直看表。
    “安全第一！”
    老安检员面无表情，“请您配合。”
    旅客投诉电话直接打到了韩继东办公室。
    当天航班准点率暴跌到全疆倒数第三。
    “这是在抗议。”
    老王私下里跟老薛说，“大伙儿就是想让领导看看，离了人，机器不顶事。”
    老薛没说话，只是盯著a通道那台智能安检仪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老薛没回家，一个人在安检区转悠。
    他走到智能设备前，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身。
    “薛科长？”值班的翟阳正好路过，“您还没走？”
    老薛嘆了口气：“小翟，你说这机器……真比人强？”
    翟阳想了想：“薛叔，不是比人强，是能帮人变得更强。
    您看啊，这设备有x光透视、金属探测、甚至能分析液体成分，人眼確实比不了。
    但它没有您多年的经验，看不出哪个旅客神情不对、哪个动作可疑。”
    老薛眼睛微微一亮。
    翟阳压低声音：“其实，我最近在琢磨一个旅客安全画像系统，就是把您这些经验数位化。
    比如常旅客的通行记录、购票习惯，再结合实时监测，给每个旅客一个安全评分，评分高的快速通过，评分中等的重点检查……”
    “等等！”
    老薛突然打断他，“你这个思路……有点意思。”
    第二天，老薛主动找到韩继东。
    “韩总，我想去趟北京和上海，看看人家大机场的智能安检怎么用的。”
    韩继东愣住了：“老薛，你这是……”
    “要是不服，就得亲眼看看。”
    老薛闷声道：“要是真行，咱们也得行。”
    一周后，老薛带著两个厚厚的笔记本回来了，召集全体安检员开会，
    老薛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我错了。
    智能设备不是来抢咱们饭碗的，是来帮咱们端稳饭碗的。”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观察记录：“北京机场，智能设备检出三起人工漏检的违禁品；上海机场，人机协同，安检速度提升40%。”
    老安检员们面面相覷。
    老薛提高声音：“但是，光有机器不行，得有会用机器的人。
    从今天起，我牵头制定咱们机场的人机协同流程。
    年轻同志学设备操作，老同志把经验贡献出来。
    老王，你擅长看微表情；老李，你擅长查隱蔽部位……
    咱们把这些经验，都融到系统里去！”
    牴触情绪开始鬆动。
    老薛亲自上阵，带著几个年轻安检员研究设备，把三十年的经验一条条转化成检测规则，录入系统。
    翟阳的旅客安全画像系统也同步开发。
    艾力老汉第一次体验时，惊讶地发现安检员只是简单检查就放行了。
    “这就完了？”艾力不敢相信。
    安检员笑著解释：“艾力大叔，您是咱们机场的常客，三个月飞了八次，每次都运杏干，系统给您评分高，可以走快速通道。”
    更惊喜的是大连机场派驻的柔性人才带来的菜单式服务。
    针对棉农运输，他们设计了“农產品绿色通道”——棉农只需要提前在手机上预约，机场就会提前准备好货运流程，棉花包从进场到装机，效率提升了50%。
    三个月后，民航局公布全疆机场安全运行数据，石河子机场的安检准点率从原来的中游跃居第四，安全事故率保持为零。
    表彰会上，老薛被请上台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