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瑾年赋 第129节

作品:《重生之瑾年赋

    苏彧似是愣了一秒,脚步朝后退了一步,他一手抚上额头,半晌低哑笑出声,喃喃自语。
    “泽世明珠……”
    “你说你记忆中的阿彧是满身清风朗月,犹如皎皎明月……可我这满身清风有什么用,当年的我无权无势,根本救不了你们。”
    “我甚至只能看着我的知己,我爱的人,我敬重的长辈走向死亡而我却无能为力。”
    “阿衿,你不会懂这种感情,就像你永远不懂我对你的感情一样。”
    他深邃温润的眸子望着她,眼底满是伤痛,遗憾与悔恨。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沈子衿紧紧抿着唇,垂首不语。
    屋内的空气顿时凝固,只听得见灯花噗嗤一声断裂的声音。
    正当此时,屋内传来争执声响。
    “兄长在哪,我要见他。”
    “九公主,殿下此时有事,您不可……”
    沈子衿微抬了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男人。
    苏彧已收拾了情绪,淡淡道:“长青,让她进来吧。”
    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来人一身红裙,许是来得急发丝微乱,呼吸急促。
    她在见到屋内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整个人大脑轰得一声炸开,脚步急促地冲上前最后一把抱住她。
    “子衿……真的是你……”
    她的声泪俱下,不多时沈子衿便觉自己的衣襟湿了半边。
    “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芜哭得大声,沈子衿只觉得心头一阵钝痛,她吸了吸鼻子,憋去眼眶的湿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细声调侃道:“你再哭我可就要换一身衣裳了。”
    怀中女子顶着两只樱桃大的眼泪抬头嗔了她一眼,眼神不满,“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有心情调侃我。”
    “毕竟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哭都不让我知道,还特意拿辣椒熏眼睛。”
    提起以前的事情,沈子衿脸上浮现出淡淡怀念的笑。
    苏芜一噎,被她调侃一番也忘记哭这档子事,叉着腰语气不满地顶回去,“你还不是一样,习武被训哭了就一个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哭。”
    “咱们五十步也别笑百步了。”
    两人目光对上,半晌却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苏芜眼角含泪,泪中含笑,轻轻抱了她。
    “欢迎归家。”
    沈子衿眼眶一热,紧紧回抱住她。
    等她回过神来时,屋内已然没了苏彧的身影。连带着方才两人争辩的话题也戛然而止。
    当晚,沈子衿与苏芜同榻而眠,屋内的灯盏结了长长的灯花,在寂静的夜里噼啪作响。
    两人躺在榻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从苏芜口中她才得知自沈家当年覆灭之后,苏彧便一直在暗暗培养自己的势力,组建暗卫营,甚至朝中不少大臣都是他的耳目,为他卖命。同时也在暗中调查诬陷之事,确实在康平王身上查到了一些线索,所以当年康平王被贬边境也是他暗中使然,只是势单力薄,未能在边境除去他。不过阴差阳错之下,也给了楼府喘息的机会。
    “阿兄他其实一直很喜欢你,从小我便看出来,不过阿兄性子温和内敛,不愿告知你让你为难,沈家覆灭之后他也一直在找你,只是这些年……他变了很多。”
    帐子中传出苏芜的声音。
    他在世人眼里淡泊名利的兰筠公子,暗地里却已经开始争权夺势,培养自己的耳目与爪牙。这些事情他从未避着她做,所以她虽然不理时事,却也知晓一些。
    “所有人都变了。”她接着喃喃道。
    “子衿,你当真不喜欢阿兄么?”她问。
    沈子衿垂眸,良久才道:“阿玉于我而言,是挚友,是知己,仅此而已。”
    苏芜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其实坦白说,我更希望你与阿兄在一起,可我更希望你过得开心。”
    黑暗中,她望着她的眼眸闪闪发光,宛若明珠。
    沈子衿回头对上她的目光,少顷,认真道:“阿芜,谢谢你。”
    苏芜有些别扭地移开了目光,脸庞微郝,有些不自在道:“我不过是看在你是沈大哥妹妹的份上才对你好,可不是因为你。”
    还是熟悉的傲娇。
    沈子衿莞尔,听到熟悉的字眼,她微垂了眼,表情低迷,“抱歉,是我阿兄……负了你。”
    提起沈时的名字,两人都有些沉默,苏芜的半边脸隐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却还是故作轻松道:“好啦,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提了,如今沈家之案沉冤得雪,万事大吉,如今需要考虑的……是你与阿兄的婚事。”
    “阿兄固执,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便不会轻易罢手,你……”苏芜语气迟疑。
    沈子衿望着上方宝蓝色的帷幔,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住宝蓝色的床帘,上面光阴浮动。
    “阿芜,我需要你帮我。”
    “……好。”
    第183章
    自那夜过后,苏彧没再踏进过她的院子,反倒是苏芜时不时会来找她。身份宣扬开来,沈子衿原本应该回沈府居住,不过因为沈府尚未安置完成,因而她便直接被苏彧接回太子府居住。
    期间叶潘和秦雪宁来找过她,原来两人早就知道她是沈家孤女的事情,因着沈家与叶家的交情才愿意帮一把。身份传来后,叶潘两人也顺势认了沈子衿为干女儿。
    储君的正妃之位无疑备受关注,自婚事宣扬开来,来府上找她的人几乎可以从城北排到城南,有些可以拒绝,有些却容不得她拒绝。
    苏芜来找她那天,同时带回了一个消息。
    “皇后娘娘要见我?”沈子衿愕然。
    苏珩的后宫不过两位妃嫔,自从他失踪下落不明已过了三月后,皇后便被虢夺了凤印,幽居在琴芳阁,而陆贵妃也久居深宫不出门,一时之间便淡出了众人视线。
    苏芜颔首,神色也有些迷惑,“阿兄与苏……与先皇并未有过多交集,按理说阿兄封妃与她毫无干系……”
    沈子衿也不明白魏青璃为何会突然见她,她可并不信对方只是简单地想要见她叙叙旧,更何况她与她之间又有何旧可叙。
    “要去么?”
    苏芜目光朝面前沉默的女子看去,“你若要去,我便同你一起去。”
    沈子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正好有些事情需问清楚。”
    “若是出了事情,派人来找我。”
    苏芜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怀中,眼神担心。
    沈子衿握上她的微凉的双手,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我不会有事的。”
    朱瓦红墙,长廊回转。等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宫后,沈子衿在前方侍女的接应下朝着琴芳阁的方向走去。
    偶有藕荷色衣裳的宫女呈着被红布覆盖的盘子靠着另一侧墙壁行走,正在此时,一声低低的痛呼声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径直朝她的方向扑来,手中的托盘也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脚边。
    “放肆!居然对长宁郡主不敬,来人给我拖下去杖责三十!”
    走在前方的侍女注意到沈子衿濡湿的衣角,朝着摔倒在地上的侍女厉声道。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前来要将地上的宫女拖走。
    那宫女脸色惨白,满脸惊恐,周围众人纷纷后退一步不敢上前求情,只见那侍女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饶命,妄图抓住那年长侍女地衣角被人无情退开一步。
    沈子衿轻蹙了眉,低头瞥了眼衣角溅上的一小块水渍,开口声,“这位姐姐……”
    前头的侍女垂眸,“不敢当,郡主唤奴翠兰便可。”
    “翠兰姑娘,这宫女不过无心之举,弄湿了一件衣裳而已,并无大碍,杖责三十是否过于……”
    沈子衿并未往下说,唤翠兰的侍女已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垂首应下,紧接着朝着尚还跪在地上的宫女高傲道:“郡主宅心仁厚,不与你计较,那便罚你把这里打扫干净,莫再污了贵人的眼。”
    那宫女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忙磕头领恩。
    “谢郡主殿下,谢翠姑姑。”
    “起来吧。”
    沈子衿见她额头已然磕上了血,有些不忍,上前将人搀扶起。然而就当她即将松手时,手心上传来一道轻微的尖锐感,她指尖一顿,眼底微闪,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手心,将东西卷入衣袖。
    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周围无人察觉出两人的异样。
    衣裙湿了再去见皇后属实有些不敬,所以沈子衿随翠兰走了一趟侧室换了身干净衣裳。
    见屋内没人,沈子衿这才打开那人方才递给自己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不要喝茶」四个字。
    看着纸条上陌生的字迹,沈子衿垂眸,冥想几瞬,随意取出火折子将纸条烧了个干净,开窗通风,最后神态自若地打开房门出去。
    不过须臾便到了琴芳阁门口,建筑恢宏典雅,门前上方赫然雕刻着一只火凤。
    “可是翠姑姑来了?”
    门口站立着一名湖绿色衣裙的女子,见到两人连忙迎上来。
    翠兰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皇后娘娘要见的人老奴领进来了,劳烦春熙姑娘通报一声,老奴还有其他事,便不久留了。”
    “翠姑姑辛苦了。”
    名唤春熙姑娘的侍女露出甜甜的笑,不动声色往翠兰怀中塞了一个荷包,翠兰默默将东西塞进衣袖。
    “长宁郡主请往这边走,娘娘已经等您许久了。”
    春熙热情地招待着沈子衿往屋内走。
    沈子衿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绕了几处弯才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处水榭。
    只见红绿掩映之间现着几道曼妙的身影,等她走近了才知水榭中并非只有皇后一人,另外两人她也见过,一个是陆贵妃,另一个则是王蔷。
    见到王蔷出现在这里,沈子衿微微诧异,她垂眸将眼底的异样遮掩下。
    “见过皇后娘娘,陆贵妃娘娘。”
    一袭红色宫装的妖娆女子手捧清茶,一双丹凤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子衿,你来了,到本宫这边坐吧。”
    魏青璃热情地招呼她来自己身边坐,脸上的笑如沐春风,全无无皇后的架子,倒像是邻家姐姐一般让人不由心生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