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眼断生死

作品:《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拍卖场內,落针可闻。
    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那具浸泡在药水中的湿尸上,惨白的光线让尸体那张扭曲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顾清河站在玻璃柜前,並没有贴上去看。
    他双手插兜,围著柜子缓缓踱步。
    一圈,两圈。
    他的目光並不像是在看一件文物,而是在看一位刚送进停尸房的“大体老师”。
    冷静、客观、甚至带著一丝悲悯。
    “怎么?看不出来?”
    叶枫在二楼晃著酒杯,语气嘲弄:
    “看不出来就別硬撑。现在跪下认输,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一只手吃饭。”
    顾清河停下脚步。
    他站在尸体的头部位置,透过淡黄色的福马林液体,盯著死者的头顶。
    “禿髮,保留双耳侧鬢角,结辫垂肩。”
    顾清河的声音平稳地传遍全场:
    “这是『禿髮令』的特徵。只有西夏党项族的贵族男子,才会留这种髮型。”
    “所以,这是西夏时期的尸体,距今约一千年。”
    全场一阵骚动。
    “西夏?有点道理啊!”
    “光凭头髮就能断代?万一是清朝的呢?”
    叶枫冷笑:“头髮谁都能看出来,我要的是死因!还有肚子里的东西!”
    顾清河目光下移,落在尸体那双手上。
    那双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嵌入了脖颈的皮肉里,指甲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且带有纵向的裂纹。
    “指甲发黑,呈条状纹路,这是重金属中毒的典型特徵。”
    “面部肌肉极度痉挛,眼球突出,舌根肿大堵塞气管。”
    顾清河伸出一根手指,隔著玻璃指了指尸体的脖子:
    “他在死前,经歷了极大的痛苦。呼吸道灼烧,食道溃烂。”
    “他是被烫死的。”
    “烫死?”姜子豪在台下听得喉咙发紧,“喝开水?”
    “不。”
    顾清河转过身,目光直视叶枫:
    “是水银。”
    “而且是滚烫的、煮沸的水银。”
    “西夏贵族有一种残酷的殉葬习俗,或者是刑罚。为了保持尸身不腐,或者为了惩罚背叛者,会强行灌入大量水银。”
    “但普通水银流速慢。为了让水银迅速进入五臟六腑,他们会將水银煮沸。”
    “当滚烫的水银灌入口中,死者会因为剧痛和內臟烧灼而疯狂挣扎,指甲抓破喉咙,最后在极度的窒息和中毒中死去。”
    顾清河的声音迴荡在大厅里,仿佛带著一股森森的寒气,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食道一阵幻痛。
    “精彩。”
    叶枫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眼中却只有阴狠:
    “故事编得不错。但证据呢?你怎么证明是水银?又怎么证明肚子里有东西?”
    “证据就在肚子里。”
    顾清河走到玻璃柜的中段,指著尸体微微隆起的小腹:
    “水银密度极大。如果是灌入水银致死,经过一千年,软组织脱水,腹部应该是塌陷的,且会坠在背部。”
    “但他的腹部依然隆起,且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
    “那是因为……”
    顾清河推了推眼镜,给出了最终的判词:
    “他的肚子里,不仅有水银。”
    “还有一块用来封住水银不外流的、吞下去的——玉蝉。”
    “玉能塞九窍。这块玉蝉,就是在这人活著的时候,硬生生吞下去,堵住幽门,让水银永远留在体內的。”
    “所以,我的结论是:”
    “西夏党项族贵族,死於水银灌顶,腹中藏有一枚和田青玉蝉。”
    说完,顾清河退后一步,神色淡然:
    “叶少,验货吧。”
    全场譁然。
    这也太神了!连玉的材质都说出来了?这简直是透视眼啊!
    叶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顾清河竟然真的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具尸体是他刚收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找专家鑑定过,只知道是西北来的。
    “验!”
    叶枫咬牙切齿地一挥手:
    “把工业x光探伤机推上来!我就不信他的眼睛比机器还神!”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推上来一台巨大的x光机。
    探头对准了尸体的腹部。
    大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的透视影像。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子豪死死抓著林小鹿的手,手心全是汗。齐薇薇捏著塔罗牌,嘴里念念有词。
    “滋——”
    图像清晰了。
    在尸体的腹腔位置,肋骨之下。
    一大团高密度的阴影清晰可见,它填充了整个胃部。
    而在那团阴影的底端,赫然有一个轮廓清晰、边缘圆润的物体。
    形状……正是一只蝉!
    而且根据密度的灰度判断,確实是玉石材质!
    全中!
    分毫不差!
    “哗——!!!”
    拍卖场彻底沸腾了。
    “神了!真的是玉蝉!”
    “这是什么眼力?这简直是法医加考古学家啊!”
    “顾家……果然名不虚传!『鬼手佛心』后继有人啊!”
    顾清河看著屏幕上的影像,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作为入殮师,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
    尸体每一个细微的隆起、每一块皮肤的色泽,都在向他诉说著死因。
    他不需要透视眼,经验就是他的x光。
    他转过身,看向二楼面色惨白、手抖得酒都洒出来的叶枫。
    “叶少。”
    顾清河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掌心向上:
    “针,该给我了。”
    叶枫死死盯著顾清河,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输了。
    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设的局里,被顾清河当眾打脸,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不给,地下拍卖场的信誉就毁了,以后谁还敢来?
    “给他!”
    就在叶枫犹豫不决时,他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是叶家老爷子。
    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漠:
    “眾目睽睽,愿赌服输。叶家丟不起这个人。让他拿走。”
    “出了这个门……能不能带回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枫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拿起那个金丝楠木盒,猛地从二楼扔了下去。
    “呼——”
    木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顾清河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手一接。
    稳稳接住。
    打开盒子。
    十根彼岸花金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加上他怀里的三根。
    十三金针,时隔十九年,终於团圆。
    “谢了。”
    顾清河合上盖子,转身对林小鹿三人说道:
    “走。”
    没有废话,没有炫耀。
    四人迅速转身,向出口走去。
    叶枫站在高台上,看著他们的背影,拿起对讲机,声音阴冷如毒蛇:
    “通知b3层安保,封锁出口。”
    “就在停车场……把手和针,都给我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