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丹宝,婴宝,雷宝

作品:《虫西游

    穿过森然的城墙,隍城內的景象,与外间荒山野岭又是截然不同。
    城池上空,没有星月,唯有阴云。
    时不时有惨白的电光,在云层里游走,却半点雷声也无。
    城中的昏黄光线,源自街道两旁悬掛的旧灯笼,以及各处店铺门缝里透出的幽光。
    街道还算宽阔,却异常冷清,无头车厢进入城內后,速度明显减缓,沿著一条主干道平稳前行。
    钟詡搁下手中茶盏,站了起来,“老夫需入仪门,经黄泉路,连夜將这些甲子送去地府交割,不便久留了。”
    “多谢上仙一路指点照拂!”唐决慌忙起身,他心知肚明,这位勾死人今日所有破例的礼遇与耐心的解惑,源头皆在何人,“晚辈两位师弟的长辈之事,就劳烦上仙费心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钟詡满意的拱了拱手,“唐师侄放心,转告你林师弟,承过孟婆汤的碗,一趟得洗十八次,老夫必定替他爭个前三的头茬,或可凭此多个两三成的根基可能!日后得空,老夫定当登门拜访,与他把盏论道。”
    还在恍惚的张小袄,此刻才如梦初醒,嘴角动了动……那我爷爷……
    唐决方才话里已刻意说成了“两位师弟”,但钟詡的回应,字字句句只落在“林师弟”头上。
    能討到一碗已是幸事,头茬……岂是轻易能爭的?唐决心头暗嘆,却不敢也不能再替张小袄多言半句。
    钟詡不去理会张小袄,袖中翻出一张阴间的通行文牒。
    某城隍,某年某月某日,某洞某地,甲子某数,真铜某枚。
    唐决匆匆扫了一眼数目,得过一下流程。
    他忽然想起以前,师兄带他出来挨骂之时,给他吐槽过,玉皇大帝刚登基之时,是必须落实到某土地公画押的。
    如今……他在画押处,打了个“勾”,便算是签字了。
    打了勾,缓缓前进的车,也停下来了。
    车厢顶部的三只大眼,齐齐看向了车帘前。
    车帘外,响起钟詡的声音,带著一丝略显程式化的僵硬,“竹鹤公!请!”
    虫婴从外掀开车帘,一名青袍道人迈步而入。
    他头戴竹冠,身形清瘦,眼神锐利如鹰,进得车来,一言不发,先越过唐决二人,目光如冷电般扫向后方那排鬼魂,嘴唇无声开合,似在默数。
    只有九个!
    竹鹤公眉头立刻拧起,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
    他这才抬了抬手,对著钟詡方向,语气平淡无波,“钟道友,有劳跑这一趟。”
    钟詡托著阴间通行文牒上前,“竹鹤公,恭喜你们拂云洞,出了个好根子!”
    竹鹤公闻言,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唐决与张小袄身上。
    他瞥了张小袄一眼,感应著那还不懂得收敛的翼火蛇法力,脸上没有丝毫转变,依旧是一片淡漠。
    钟詡想了想,往唐决看了看,似乎猜到了这个聪明人想做什么,便不再多言,只將文牒递过,自己退开半步,作壁上观。
    唐决掏出袖中早就准备好的120枚真铜,双手奉上,“回稟竹鹤师伯,竹崖山本次大坡乡孝祭,共烧出了三百余几枚真铜,请过目。”
    竹鹤公眉头皱起,显然是很不满意的,但出了修真根子,师祖添了孙丁,得网开一面。
    只是,这份恩泽,落不到他这负责收钱的弟子头上,反倒影响他的交差,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竹鹤公接过120枚真铜,冷哼一声,便算是回话了。
    唐决躬身等著,却一句话也等不到。若在平时,回去必被责骂,沈枯泉得揣摩出上头態度,是怒是恼,才好拿捏下一次窝藏的多寡。
    他心知是竹鹤公有意令他难堪,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或追问之色,只將头垂得更低。
    竹鹤公在阴间通行文牒上,某洞的画押处,也打了个勾,递还了回去。
    “有劳钟道友了!”
    他向钟詡拱拱手,便转身下车去,只在踏出车帘时,丟下一句冷淡的,“明日正午,候著。”
    勾死人签好了阴间通行文牒。
    唐决也识趣的,不再逗留,“晚辈告退。”隨即,半拽著张小袄,快步下车。
    张小袄依依不捨的回望爷爷的鬼魂。
    走罢!
    唐决手上加力,將他彻底扯离车厢旁。
    他稍稍弯腰,目送无头车厢,进入那扇阴气比深夜还浓郁的森然大门。
    夜色还浓,三更的梆子声隱隱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街上冷清得很,连个鬼影都见不到。
    张小袄望著陌生的城池,望著两旁紧闭的门窗,忽然生出一股无家可归的漂泊感。
    他忍不住问道:“师兄,我们要去那里?”
    唐决嘆道,“外边都是虫,唯有神海仙,才能五湖四海想去就去!我们那里都去不了,只能等明日中午,坐竹鹤师伯的軫宿法宝,回洞里。”
    张小袄想起竹鹤公的態度,不禁有些愤懣,都是同门洞里,竟如此冷漠,抱怨道。
    “这竹鹤师伯,好生无礼,都不管我们!”
    唐决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洞府!洞府!想成为一方洞府势力,就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者,拥有雷落地成巢的洞,二者,能与地府稳定联络。这竹鹤公常驻在隍城里,给洞里联络地府,见得多了,眼界高,咱们那小小的穷乡僻壤自然看不上眼了。”
    眼看著已是夜半了,唐决掏出一枚真铜,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向张小袄,“你困么?这隍城中倒有客栈,只是睡上一晚,需花费一枚真铜。”
    张小袄连忙摇头,不困。
    话音未落。
    那枚真铜便已迅速收回怀里。
    如此甚好!
    露宿街头,方能证出我等男子汉大丈夫的好体魄!
    来!
    此处野草不多,正適合打坐!
    夜色渐深,寒气越发重了。张小袄悄悄睁开眼,望著唐决的背影。
    这个好没规矩的师兄,寧愿露宿街头,捨不得花一枚真铜住客栈,却能一声不吭地拿出四十枚真铜,为我爷爷討一碗孟婆汤的洗碗水。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即便夜寒露重,心头也暖洋洋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各处店铺陆续开张,但城里仍然是阴沉沉的。
    唐决心知张小袄应该是饿了,袖中翻出了乾粮,“在这隍城里……什么都贵……”
    吃过乾粮后,张小袄才看清,头顶竟是五朵阴云,在遮天蔽日,里边有什么东西,隱隱透出细白电光。
    “那是城隍爷的本命法宝。”唐决也仰头看了一眼,低声解释,“有它庇护,虫进不来,各地的鬼仙才能在此城中长期棲身交易。”
    “本命法宝?”张小袄好奇。
    唐决见他感兴趣,便多说了几句,“一共有三种本命法宝。”
    “丹宝,婴宝,雷宝!”
    “钟上仙的车,就是丹宝,我们洞里老祖有婴宝,头顶上的就是城隍的雷宝。”
    “我们鬼宿母虫,每只眼都能控制一个法宝,所以,城隍会同时拥有丹宝,婴宝,雷宝,除非本命法宝已经损毁了。”
    张小袄听得入神,忽然想到一点,“师兄,鬼宿母虫不是有五只眼么?为何本命法宝只有三种?”
    唐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小老弟悟性確实不差,“因为,觉动之气的第一只眼,能时刻觉察自身,是修炼之眼,所控制的法宝,称作眼宝。”
    “圆静之基的第二眼,是六道基础,可以控制任意六道的法宝,也称作基础法宝。”
    “所以,五眼合起来,就是眼宝、基础法宝、与三种本命法宝!”
    “……走……我们现在……去给林师弟购买眼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