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怪修的道

作品:《虫西游

    这天蓬元帅,如此叼炸天,为何会被贬?
    原著中,说是误闯月宫,调戏嫦娥之一的霓裳仙子,就被玉皇大帝问斩。
    但先帝无冕太子的圣侍之首,就这样轻易问罪被贬,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再说了,北极四圣侍中的老么,都已登极成帝,贵为真武大帝!区区一桩风月事,又怎会摆不平?
    莫非……从一开始,猪八戒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唐决心如转电。
    东王公斗西王母。
    紧接著,太白金星结盟玉皇大帝,去斗南极长生大帝。
    天庭这潭水,越搅越浑。
    如此局面,谁个有心人不蠢蠢欲动?
    紫薇大帝当年挖了那么多大乘遗魄……大概,也该是时候拿出来,招兵买马了吧?
    或许,我能从中搞到一份?
    这念头一起,唐决便是神色几度起伏,眼中闪烁不定。
    拂云叟冷眼旁观,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徒孙怕是已经想入非非。
    老道不禁摇头,出言劝道,“你一个后天鬼灵根,能走到今天,已是侥天之幸,殊为不易。何必再去寻那些非分的苦恼?徒增烦扰罢了。”
    唐决脸上虚应著,口中称是,可那双眼里的坚决,却丝毫未减。
    此子虽机灵,却未免太过不自量力!拂云叟心头掠过不悦,更有一丝对不安分后辈的厌烦。
    他本就是油尽灯枯之身,强撑著说了这许多,已是仁至义尽。当下便想起身离开,不再多言。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被风吹得页面翻飞的册子。
    见字跡工整挺秀,一丝不苟,显然抄录之人极其用心,倾注了心血。
    拂云叟动作微微一滯。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自己因根子差,给各洞府写信结交时的小心翼翼。
    罢了。
    他嘆了口气,又坐了回去,终究也是將死之人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跌跌撞撞,便再点拨一下吧。
    “老夫当年……也是你这般执著,有所奇遇之后,更是意气风发!”
    “但今非昔比,早已不是古时的世外桃源了。”
    “被骗过的虫,不会再单纯地相信你。”
    “它们再次相信你,追隨你。”拂云叟的语气加重,“但给予你的力量越大,將来被它们发现你兑现不了『天才』的承诺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他目光转向唐决,带著几分逼视,“你已踏入妖途,其中滋味,不是深有体会吗?”
    唐决心头一凛。
    他现在,每次突破失败,身上的妖化便加重两分。
    口中獠牙已生,那欺软怕硬的妖性更是如跗骨之蛆,越来越难以压制!
    对待山下的乡民,他已是越来越没有耐心,纵然拼尽全力用理智克制,可一旦心绪烦躁,便暴跳如雷,形同恶鬼,將突破失败的怒火,尽数发泄在那些弱小可欺者头上。
    如今,乡民们背地里都喊他恶鬼,都喜欢张小袄去主持孝祭。
    他也知,资质平庸者,纵有一时机缘,也无法在突破之路上强撑到底,能维持住已有境界就该满足。
    若是常人,恐怕早就心灰意冷,放弃了。
    但唐决不能。
    他必须在这个第一章的世界中,完成三次突破。
    妖途,突破了第一次。
    必须用这怪途再突破一次!
    反正,把这一世榨乾了……下一世,虫也认不得我这个“冤有头债有主”了。
    拂云叟自然不知唐决拥有这破罐摔碎的底牌,见他沉默,只当他是听进了几分,又继续劝道。
    “你在妖途之上,都已如此艰难,左支右絀,何必再去妄图踏足那更为艰巨的怪途?”
    “怪途立足於天仙遗魄,继承其成,就需要你始终维持它的『魄力』!”
    “它確实让我突破至神海仙,但数十年如一日,我亦如履薄冰。一旦维持不了那份魄力,便会遭受虫的反噬,陷入怪力乱神之境,最终失去神志,沦为一头人皆可诛的怪物!”
    唐决也知所言有理。
    但想要了解怪途更多信息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將目光投向那本册子,试探著问道,“师祖,您让我抄录这洞里弟子的修炼册子……”
    那虫婴说抄册子是为了维持怪力乱神,看来,这老祖对自己的洞府继承人都有所隱瞒。
    拂云叟闻言,脸上並无恼色。
    人之將死,许多事也便看开了,今日既已点拨至此,倒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我让你抄这册子,正是为了维持魄力,免遭怪力乱神的反噬!”
    “仁义礼智信。”
    “我以信,维持魄力!”
    “昔年,老夫对身边每个人都践守承诺。”
    “便是挑水砍柴的凡夫俗子,无论大人小孩,皆一视同仁,许下的诺,便定会做到。”
    “可这般坚持了十来年,老夫便只觉痛不欲生,再也撑不下去了。”
    “这世界偌大,世事变幻无常,你越是轻易承诺,便越是容易失败,到最后,像头疲於奔命的蠢驴。”
    “你会把无数心力,浪费在底层琐事与无用之人身上,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更可怕的,一旦被有心人发现了你这头蠢驴,便会蜂拥而至,利用你的信,吸你的血!將你榨乾殆尽。”
    “好在,”拂云叟顿了顿,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狠戾,“那日,老夫翻看这洞里弟子的修炼册子,终是及时悟了。”
    “我们怪修!”
    “就得把不重要的……统统拋弃!方能成就大事!”
    “根据这册子,把值得利用的人筛选出来……其余的,皆视为螻蚁!”
    “只要拋弃的足够多……”拂云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斩断丝连后的冷酷与轻鬆,“我终於……有了践行信的魄力!”
    唐决听罢,如拨云见日一般。
    他终於懂了,妖途的代价,是欺软怕硬,而怪途的核心,竟是这般狠绝的拋弃,拋弃所有无用的牵绊,只为守住那份成就大道的魄力。
    也难怪,拂云叟这些年,洞府弟子死伤连连,被他视作螻蚁拋弃的不知凡几,可剩下的那些弟子,却个个对他敬服不已,只觉老祖有魄力,讲信用,有恩於己。便是此前面对地仙,顶著满门被灭的风险,也硬著头皮相隨,实在是地仙威势恐怖,才破防而逃。
    拂云叟见他面露明悟,便撑著青石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枯草与沙屑,淡淡道,“这,便是老夫维持魄力的……怪道!”
    唐决心中波涛翻涌。
    不知那真正本该得到大乘遗魄的……心有大怪者的魄力,又將会是怎样的?
    言已至此。
    曾经,唐决也是被拂云叟视为螻蚁的存在。
    能讲这么多。
    已经仁至义尽了。
    眼看著拂云叟的衣衫在寒风中愈发飘忽,真的要走了。
    唐决心头大急,也顾不得是否唐突,脱口问道,“师祖!你……你可有认识虚宿修士?”
    拂云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断续,“虚日鼠一途,困难之极。能踏进去的,皆被各方大势力如珍似宝地藏匿起来,深怕为人所知,哪里是轻易结交得来的……”
    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扔下了一句,“我倒是……知晓有一份『慧乙羽』的所在。”
    唐决呼吸骤停,心猛地提起。
    “但我不能说。”那道瘦长身影融入呼啸寒风之中,渐行渐远,“我答应过,必须言而有信。”
    希望乍起又落,唐决几乎要脱口追问。
    却听老祖的声音远在天边,縹緲,几不可闻,“……你若是能猜到……未必,没有一线机会。”
    老祖知晓有一份大乘遗魄的具体下落?
    会是在谁人手里?
    唐决站在原地,任凭寒风吹打,脑中念头飞转,將可疑的人飞快过了一遍。
    思来想去,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可疑之处也越来越多。
    卵二姐!
    表面上只是个人灵根,修炼速度却快到惊人,连林净羽那般恐怖的天赋,她竟然都不甚满意。
    大乘遗魄……紫薇大帝……猪八戒……卵二姐……这岂不是顺藤摸瓜吗?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不禁想起出门前,在庙前降落的那道杏黄衣裙的身影。
    不知这几日,卵二姐在忙什么。
    林净羽突破,她也没有及时来贺喜,拖了几天,今日才上门。
    来了也没跟林净羽说几句,便转而纠缠起躲躲闪闪的张小袄去了。
    他当时急著出门去埋册子,没有理会。
    现在,不禁……加快几步,往庙里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