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狗急跳墙
作品:《祭龙》 第154章 狗急跳墙
王玉明跌跌撞撞地衝进敬文道人的客房,亲眼看到那具已然僵硬、面色灰白的尸体时,那股从头凉到脚的恐惧感几乎將他吞噬。
他踉蹌著扶住门框,大口喘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死了————真的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敬文道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可比,如今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的府上,死得如此悄无声息,如此诡异!
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其手段、其胆量,都远超他的想像。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隱藏在暗处的敌人,下一个目標就会是自己!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神。
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著他,让他脊背发寒,几乎要瘫软在地。
心头有著无限懊悔,自家硬要招惹这龙王作甚?
要是不听著敬文道人的话,那不就一点事都没有?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本也已经上了,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懊悔之中,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户部侍郎!
对啊!王玉明猛地一个激灵,像是抓住了什么依靠。
他王玉明可不是敬文那样的方外之人,他是正经的朝廷大员,是这煌煌天威笼罩下的臣子!
对方敢杀一个道士,难道还敢对一位朝廷命官下手不成?那將是公然挑衅朝廷,形同谋反!
除非对方想被诛灭三族,否则绝不敢动他分毫!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瞬间驱散了王玉明心头的不少寒意。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对,一定是这样!对方只敢对敬文下手,却绝不敢动他王玉明!这证明对方也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王玉明的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惨白的脸上也恢復了几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挑衅后的羞恼和狠厉。
你杀我臂膀,断我助力,难道就想嚇退本官?
我王玉明偏不让你如愿!我不仅要跟你斗,还要跟你斗到底!
你敢杀我父弟,此仇不共戴天。
本官还要用这一场参本,立下这孝名,更要得老爷子这些年之遗泽,让老爷子那些年的门人,都成为本官上升之路的绝对助力!
王玉明看了一眼敬文道人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隨即被坚定覆盖。
“来人!”他朝著门外低喝,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沙哑,却已经带上了惯常的威严。
心腹管家连忙躬身进来,看到屋內的景象也是嚇了一跳,脸色发白。
“处理乾净。”
王玉明指著敬文道人的尸体,语气冰冷,“找个由头,悄悄运出去,处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跡,也不要走漏半点风声!”
他现在没工夫去追究敬文的死因,当务之急是掩盖痕跡,並且继续推进自己的计划。
“是,老爷。”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王玉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阴沉。敬文死了,刺杀李余的计划恐怕也凶多吉少,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主动出击,趁著三司会审尚未有定论,儘快打通其他关节。
他想到了大理寺卿周正明。
此人虽然油盐不进,但其夫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只要功夫下到位,没有敲不开的门!
“去,备一份厚礼!要快!”
王玉明对管家吩咐道,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挑些珍玩,再备上一千两银票,让夫人去周府找周夫人敘敘话!”
他倒要看看,那个躲在暗处的龙王庙祝,还能有什么手段!这京城,终究是朝廷的京城,是法度的天下!
他王玉明,便要借这朝廷之势,与那不知死活的小小龙王庙祝见个真章,分个高下!
李余坐在客栈窗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看著“工蜂”传回的画面,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冷笑。
昨天晚上他睡得很好,早上醒来之后,便有若掛彩票一般地,打开了监控器。
然后,根据监控器显示,凌晨四点左右,屏幕中敬文道人起了夜,嗯...可能年纪大了,肾虚了。
然后,临睡前,敬文道人又喝了口水。
所以,当敬文道人躺回床上不过半分钟,便彻底安睡了过去。
工蜂无法判定道人的情况,所以...今天早上,看到了眼前的场景,他才確定这敬文道人真的无甚意外地死了。
敬文道人死了,而且看王玉明这模样,应当是死得相当彻底。
看著王玉明那恐慌之后,强自镇定的模样,李余心情相当的不错。
事到如今,已然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
所以咯...
把敬文道人弄死了,斩掉了对方一支臂膀,又出了一口恶气的李余,心情那是真的相当好。
既然確认敬文道人,已经死了,那接下来,李余便是要去搞定这三司会审里,最后那位钦天监监正了。
此人听罗侍郎的讲法,是清高孤傲,寻常路子走不通。
李余沉吟片刻,看来还是得去问人才行。
这位钦天监监正倒是住的较偏,不是住在高官匯聚的街道,而是另一处中级官员们聚集的区域。
在这附近,一座香火寥落的土地祠前,李余將几枚灵气盎然的金色仙玉投入石龕。
拱手稍稍言语了几句之后,一道青烟裊裊浮现,化作一个拄著拐杖的黄袍矮叟,与前两日那位一般无二,都不甚高。
“原来是鄱阳龙王庙祝,不知来找小老儿何事啊?。”
收了几百仙玉的土地公,脸上堆满笑意。
“尊神客气。”
李余拱手笑道:“敢叫尊神知晓,在下想打听一下袁天纲袁监正的情况。您应当也知晓,此次我鄱阳龙王庙,倒是有事需要他帮忙。”
这土地公嘿嘿一笑,便是道:“哦...原来是这事,哎...袁天纲这人哪...那可是不好应付...”
土地公捋须沉吟:“这人呀...除了观星,平日便是无甚其他爱好,也不贪钱財,家中只有一老妻,一子在衙门里当差;每日无事,便是希望到望月楼观星。”
说到此处,迟疑了一下,便是低声笑道:“老朽倒是前几日听他与弟子嘆息,说目力渐衰,观那紫微垣旁的辅星已是模糊,深以为憾。若是李庙祝,能在这方面想想法子,或许能打动这位袁监正。”
“目力不济,观星模糊?
李余眼中亮光一闪,心中已有想法,拱手笑道:“多谢土地尊神,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哈哈...李庙祝莫要客气,若是有事再来寻我便是。”
说罢,这土地公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见。
而此时,王玉明夫人陶氏备上厚礼,正前往大理寺卿周正明府上拜会周夫人。
陶氏虽心中也有些打鼓,但夫命难违,还是精心挑选了几件不显眼却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又封好一千两银票,乘著轿子来到了周府。
周夫人王氏在內院花厅接待了她。
两人夫君虽同品级,但周家清贵,陶氏又是有所求而来,姿態便放得极低。
寒暄片刻,品过香茗,陶氏便示意侍女將礼盒呈上。
“周夫人,今日冒昧来访,些许土仪,不成敬意,还望夫人笑纳。”陶氏脸上堆著笑,语气恳切。
周夫人目光在那几个看似朴素实则內敛华贵的礼盒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八九分。
她脸上掛著得体而疏离的浅笑,並未让人打开礼盒,只是淡淡道:“王夫人太客气了。你我两家虽同朝为官,但如此重礼,实在受之有愧。”
陶氏见她不肯收,心下著急,也顾不得再绕圈子,压低声音道:“夫人,实不相瞒,此次来访,確有一事相求。我家老爷...近日为亡父之事,心力交瘁。那鄱阳龙王凶残暴戾,雷击家父,人神共愤。”
“如今三司会审在即,还望周大人能明察秋毫,秉公处理,严惩凶神,以慰家父在天之灵...若周大人能主持公道,我王家上下,必铭记五內...”话虽未说得太白,但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
周夫人听著,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有些鄙夷。
这皇帝下旨,要三司会审此案,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人家李庙祝都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京城,早一两日,便来送了东西,而且还是那等罕见海外宝物。
你王侍郎府上,离我家不过是一二里远,如今才上门来。
那是不把自家老爷当回事啊。
这怕是知晓了那李庙祝上门,这才著急忙慌地来送礼。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既不接话,也不看那礼盒,只是閒閒地道:“王夫人此言差矣。我家老爷身为大理寺卿,自当依法依规,秉公而断,岂会因私废公?至於案情如何,自有朝廷法度与三司诸位大人共同勘验,我等內宅妇人,还是不宜过多置喙为好,免得徒惹是非,坏了规矩。”
她语气温和,话语却如同软钉子,將陶氏的请求挡了回去。
说完,也不给陶氏再开口的机会,便以“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不能久陪”为由,端茶送客。
陶氏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得罪,只得訕訕地带著原封不动的礼物,告辞离去。
王玉明下了值,急匆匆地回了府,便问陶氏情况:“如何?周夫人可曾收下礼物?她怎么说?”
陶氏面带沮丧,將周夫人如何拒绝礼物,如何滴水不漏地回绝请求的过程说了一遍,末了还忍不住抱怨道:“那周夫人,话里话外透著清高,油盐不进,我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王玉明听完,脸色瞬间阴沉,喃喃顿足道:“完了...又晚了一步...”
他也不是傻子。
这周夫人如此態度,绝非仅仅是因为恪守规矩。必然是有人已经抢先一步,打通了关节,而且给出的条件或者方式,让周夫人无法拒绝罢了!
是谁?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鄱阳龙王庙祝李余,还能有谁!
刑部张尚书態度曖昧,敬文道人莫名暴毙,如今连大理寺卿周正明这边的门路也被堵死...
这李余,竟有如此通天手段,在短短时间內,悄无声息地將他苦心经营的局面逐一瓦解!
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脚底窜起,比之前敬文死时更甚。
这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与绝望。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会被提前拦住。
如今,三司之中,刑部態度不明,大理寺之路已断,只剩下一个向来只认星象、不近人情的钦关监监正袁天纲...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王玉明瘫在椅中,目光呆滯地望著屋顶,心头如同压了千斤巨石,苦涩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三司会审之上,自己孤军奋战,却四面楚歌的悽惨景象。
“李余...鄱阳龙王...
“”
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恨意,却也更深的无力。这场较量,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低估了对手。
如今棋至中盘,竟已处处受制,步履维艰,这心头之大苦,唯有他自己知晓了。
“老爷...难不成,此事,我们就真无胜算了?”
陶氏看著王玉明的模样,不由地紧张道。
听著陶氏的言语,王玉明这想了想,只能是咬牙道:“这万一不成,就只能豁出去了!”
“豁出去了?”陶氏一惊,“老爷,您的意思是?”
“准备五千两银票...我想办法去见一见內相!”王玉明寒声地道。
“麦公公?!”
陶氏一惊,紧张地看著王玉明道:“大人,您可是清流,怎可与內宦牵连,这可是..
”
“此时顾不得那么多了。”
王玉明冷著脸,哼声地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想来麦公公也不会宣扬。”
“有麦公公出面,此事就稳若泰山,任由那龙王庙祝怎么蹦躂,也翻不了天”
“而且,若是搭上了麦公公的线,以后本官若要再上一层,也要简单许多...
”
“可...
”
陶氏脸色稍好,但瞧著王玉明那决然的模样,终於还是没有再言语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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