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赚钱嘛 不寒磣
    翌日。
    办公室里，陆桥山一脸惊讶地翻看著手里的文件。
    文件里的內容，是金陵国防部签发聘请冈村寧次为特別军事顾问。
    但他震惊的地方却並非是內容，而是尚博的办事效率。
    昨天刚递的话，今天一大早直接送货上门。
    而且还特么是何应钦签署的文件原件！
    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瞧得起这些捞偏门的，总觉得这些人上不得台面。
    没想到竟然这么能搞，连何应钦的原件都能掏出来。
    陆桥山蹙眉看著手里的聘书。
    他也是南昌调查科时期一路走来的老人了。
    眼瞧著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摇身一变竟然被国府待为上宾，心里总归是不怎么舒坦。
    想到这份文件会成为攻击李涯的利器，心情这才好了不少。
    想了想，他叫来曹志平。
    “找几家亲红的报社和广播，把这份文件匿名发出去。”
    尚博鬼心眼子多，说什么也不肯再多挣这一份，唯恐上了军统的黑名单。
    不过倒也无妨。
    这年头，亲红的机构总归是不难找的。
    曹志平恭声领命，接过文件转身快步离去。
    陆桥山起身走到桌前，打开留声机。
    耳边响起悦耳的小曲，心情也愈发舒畅。
    欣赏一阵，陆桥山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特么没钱了。
    拿来买情报的那五根金条，还是从財务科借的。
    秦如海是老好人不假，但这个窟窿是肯定不会帮自己补的。
    真要是还不上钱，对方肯定会把事捅到站长那。
    想起吴敬中深邃的目光，陆桥山不禁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
    眼下当务之急是儘快搞钱。
    即便李涯被整垮，这笔钱也是要还的。
    皱著眉头苦思冥想，他忽然计上心头。
    隨即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后，电话接通。
    “老余，是我呀，这会儿有空没，”
    “嗨，没什么事，一块喝杯咖啡唄，”
    “好，那就还上次那家吧，行，待会儿过去找你。”
    欣欣咖啡馆。
    余则成搅弄著杯子里的咖啡，听著陆桥山东拉西扯，忍不住哈欠连天。
    这两天不知怎地，翠平突然下力气，开始认真学写字。
    打麻將是重要工作，不能耽误。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给余则成整得一点脾气没有。
    谁让自己以前经常拿这话忽悠她来著。
    行，那就学吧。
    ——
    翠平刚上手写字也慢，一个字能写几分钟。
    连带著他这个辅导老师，也跟著熬到半夜。
    见余则成有些心不在焉，陆桥山也不再绕弯子。
    “最近忙什么呢，瞧你一天天的没精神，”
    陆桥山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该不会是跟弟妹忙活，培养下一代吧？”
    余则成一愣，隨即笑著摇了摇头。
    “哪儿啊，这不是翠平，整天閒著没事干，非让我教她学认字，”
    “这两天熬晚了，今天早上差点迟到。”
    原来楼下住著个周亚夫，隔三差五还得摇摇床。
    现在连这个步骤也省了。
    陆桥山也是隨口一提，没往心里去。
    他之所以著急忙慌把余则成叫出来，也不是为了关心下一代。
    “忙点好啊，估计李队长马上也该忙起来了。”
    陆桥山露出玩味的笑容，语气莫名地说道。
    闻言，余则成精神一振，知道乾货来了。
    当下故作迷茫地眨巴著小眼睛，疑惑地问道：“老陆，你这是什么意思？”
    “昨天站长安排李队长去火车站，陪同顾安修参谋长上车执行公务，你不也在场么，”
    陆桥山身体微微前倾，凑上前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知道车上的人是谁吗？”
    余则成皱了皱眉，“听说是杜司令长官吧，马上要打大仗了，抓紧去南边调理调理身体。”
    杜聿明身体不好並非是什么秘密。
    作为东北保安司令，指挥手底下数十万大军可不是什么轻鬆的活计。
    休整好身体应付接下来的硬仗，也是应有之意。
    这会儿陆桥山也没心思跟他打机锋，如果对方真不知道这事，自己正好卖个人情。
    “车上是杜司令不假，还有个重要人物也在车上呢。”
    “谁？”
    “冈村寧次。”
    余则成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这老鬼子不是拉去远东军事法庭受审了吗，怎么还往南走呢？”
    陆桥山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无奈地说道：“谁知道金陵那帮官老爷抽的什么风，要我说早该一枪崩了，”
    “什么玩意儿，还当个宝养起来了，”
    “听说何应钦亲自签发了委任书，聘请岗村做特別军事顾问。”
    余则成面上不动声色，心道果然如此。
    看来陆桥山已经拿到了谢若林搞来的情报。
    “不可能吧，全国上下都看著呢，这会儿任命岗村，要让老百姓知道了，不得闹翻天啊！”
    “有些人想捂住这事，万一传出去，老百姓准得炸锅，”
    陆桥山意有所指地说道：“李队长可是直接跟岗村有过接触的，这要抖落出去，嘿嘿————”
    话说到这，已经近乎是明牌了。
    余则成当然不会表示反对，毕竟李涯是真的对自己动过心思。
    当下，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笑容。
    又閒扯一阵，陆桥山终於露出底牌。
    “老弟，我知道你有点门路，”
    陆桥山笑眯眯地盯著他，“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想想办法，搞一批货应应急。”
    余则成和龙二关係密切，並非什么秘密。
    后者隔三差五就从海军陆战队仓库里往外运物资，大头是驻军和警备司令部拿，剩下的都散到了黑市。
    现在各种民生物资价格都炒上了天，只要出价不是太离谱，闭著眼睛都能把货卖掉。
    从余则成这里进一批货，倒一倒手，钱这不就来了。
    对此，余则成也是心知肚明。
    从某种意义来说，陆桥山之所以选择把出手针对李涯的事透给自己，也是一种变相的利益交换。
    当下也没推辞，直接答应下来。
    陆桥山当即大喜过望。
    自从回到站里以后，他基本都是在食堂解决一日三餐。
    再弄不到周转资金，真揭不开锅了。
    然而没高兴一会儿，余则成却是面露难色。
    犹豫半晌，低声解释道：“老陆，那边要现钱，不能赊帐，”
    “我倒是可以出面帮忙压压价，不过也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其实凭他的面子，完全可以跟许家商量，先把货拿去用，回头再结帐。
    但以陆桥山的性格，如果这回让他尝到甜头，以后必定是没完没了。
    索性一开始就不开这个口子。
    免得搞出斗米恩升米仇的事。
    这话一出，陆桥山瞬间懵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手头没钱，才想著走余则成的路子走走货挣一笔，全然没想到还有本钱这回事。
    能在海军陆战队基地囤货，也不是他能打得了主意的，空手套白狼基本没指望。
    陆桥山面色几度变幻，咬了咬牙，还是一口应下来。
    “行，我儘快筹钱，价钱的事你多费心。”
    津门城有的是地下钱庄，先搞到钱把货接下来。
    反正这笔是稳赔不赚的买卖，利息高点也无所谓。
    几天后。
    数家报纸先后刊登出，冈村寧次被国府聘为特別军事顾问的消息。
    头版头条加大加粗的特別报导，异常醒目。
    一时间，举国譁然。
    民眾自发走上街头，抗议国府包庇刽子手发动內战的行为。
    民意汹涌如潮，沸反盈天。
    办公室里。
    李涯神情恍惚，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咚咚—咚—
    —”
    吴敬中敲了敲桌子，把还在出神的李涯拉了回来。
    “李队长，解释解释吧。”
    “解释什么？”李涯抬起头，下意识地问道。
    “啪”
    吴敬中劈手把晨报甩在桌子上，神情异常冰冷。
    “前几天你去的车站，今天头版头条就贴出来了，”
    “我记得那天开会，没请红党代表参加吧？”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虽然他早就猜到，陆桥山和李涯之间的斗爭不可能停止，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前脚刚训斥完，后脚马上就搞出事来。
    想到这里，吴敬中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李涯。
    他都开始怀疑，李涯是不是真的是无能废物。
    被陆桥山穷追猛打，一点反击也没有。
    现在又被摆了一道。
    此刻，李涯心中的怒火不断翻涌。
    前面的事他还没算帐，陆桥山又开始下黑手。
    这狗东西，真以为自己奈何不得他吗？
    “站长，这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请您继续信任我！”
    吴敬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坐回到座位上。
    他也知道，这事肯定不会是李涯乾的。
    但这口黑锅，李涯是背定了。
    原本就不怎么光彩的履歷上，又添了一笔。
    “你应该庆幸，郑介民和毛人凤斗法，没工夫搭理你，”
    吴敬中抱著胳膊，不冷不热地说道：“否则今天你应该在总部审督查室接受讯问，而不是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李涯沉默著点点头。
    主要还是这事牵扯太广。
    火车几千里的一路驶来，就算是泄露消息，也不能都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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