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日凌晨四点，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陈宇提著简单的行李站在研究所门口，身后停著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林振华和苏红梅已经在了，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小王，他是这次的技术保障人员。
    “都到齐了？”林振华看了看手錶，“上车吧，路上要开五个小时。”
    吉普车在黎明前的北京街道上疾驰。陈宇坐在后排，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昏黄的路灯、偶尔骑过的自行车、已经开始清扫街道的清洁工。这座城市还未完全甦醒，但已有早行人在为生活奔波。
    “陈宇，你准备的资料都带齐了吧？”苏红梅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抱著一个公文包。
    “带齐了。”陈宇拍了拍身边的帆布包，“样品、讲义、案例图，都在里面。”
    林振华转过头来：“小陈，到了厂里不用紧张。赵总工人不错，就是性子急，说话直。你按照咱们的方案讲就行，有什么问题我顶著。”
    “谢谢林工。”
    车出北京城后，天色渐渐亮了。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越往北走，山势越高。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行驶，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深谷。
    “这地方真偏僻。”小王看著窗外，有些紧张，“听说军工厂都在深山里，为了保密。”
    “对，咱们要去的903厂，是生產航空发动机关键部件的。”林振华说，“所以这次能去，是难得的机会。大家记住，到了厂里，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
    上午九点半，吉普车通过三道检查站后，终於驶入厂区。903厂比陈宇想像中更大——整个山谷都被利用起来，依山而建的一排排厂房，高耸的烟囱，还有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厂区四周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巡逻，气氛肃穆。
    赵总工已经在办公楼前等著了。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头髮花白，穿著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但眼神锐利，腰杆笔挺。
    “林工，你们可算到了！”赵总工大步迎上来，“这位就是陈宇同志吧？年轻有为啊！”
    “赵总工好。”陈宇礼貌握手。
    “走，先去会议室，厂里几个技术骨干都在等著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技术员，也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工程师。见他们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中带著好奇和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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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总工开门见山：“各位，这三位是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所的专家，带来了最新的材料缺陷观察方法。咱们厂最近发现的问题，就是用这个方法找出来的。接下来三天，大家要认真学习，把技术学到手！”
    简单的介绍后，陈宇站上讲台。他深吸一口气，中级敛息术悄然运转，內心的紧张完全被压下。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陈宇。今天我要讲的不是高深的理论，而是一套观察方法——如何用我们的眼睛，看到材料里隱藏的问题。”
    他打开讲义，但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实际案例讲起：“上个月，贵厂送检的一批叶片样品中，我们发现了这个——”
    投影仪上出现那张发动机叶片的放大照片，那条头髮丝般的裂纹清晰可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常规探伤没发现，为什么？”陈宇看向眾人，“因为这条裂纹的走向特殊，与表面几乎平行，反射信號很弱。但用特定角度的光线照射，加上观察者的经验判断，就能发现异常。”
    接下来两个小时，陈宇系统地讲解了观察方法的原理、技巧和实际应用。他讲得深入浅出，既有理论支撑，又有实例佐证。会议室里起初还有小声议论，后来渐渐安静，只剩下记录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提问。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时，几个年轻技术员围过来：“陈工，您说的那个光线角度调整，具体怎么做？”“观察经验怎么积累？”“不同材料有区別吗？”
    陈宇一一解答。他发现这些军工厂的技术员基础扎实，思维敏锐，提出的问题都很有深度。
    下午是实际操作环节。903厂准备了专门的样品室，里面有各种材料和零件——有些是合格品，有些是故意製造的缺陷品。二十多名技术员分成四组，在陈宇、苏红梅、林振华、小王的指导下进行观察练习。
    陈宇在组间巡视，不时停下指导：“李工，光线再偏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王工，注意这个区域的顏色变化，正常应该是均匀的。”
    一个下午下来，效果显著。有几名技术员已经能独立发现一些隱蔽缺陷，虽然速度还慢，但方向对了。
    晚饭后，赵总工把陈宇单独叫到办公室。
    “小陈，坐。”赵总工给他倒了杯茶，“今天的培训效果很好，我看出来了，你是真有本事。”
    “赵总工过奖了。”
    “不过奖。”赵总工表情严肃，“小陈，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们厂有一批急件，三天后就要交付。但质检发现几个零件有问题，常规方法查不出具体缺陷位置。你能不能……今晚加个班，帮忙看看？”
    陈宇略一沉吟：“可以，但需要相关的技术资料和样品。”
    “都准备好了。”赵总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图纸和工艺要求，样品在隔壁实验室。不过……”他顿了顿，“这批零件的用途特殊，需要保密。你看完后，不能记录，不能拍照，只能口头匯报。”
    “我明白。”
    实验室里，五件零件整齐地摆在操作台上。这是某种仪器的外壳，铝合金材质，表面经过特殊处理。赵总工说，这五件在压力测试中都出现了微弱的应力集中信號，但找不到具体缺陷位置。
    陈宇戴上白手套，灵眼术悄然开启。在超凡视力下，零件的微观结构清晰可见。他拿起第一件，调整光线角度，一寸一寸地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陈宇偶尔移动样品的声音。赵总工站在门口，没有打扰。
    一个小时后，陈宇放下第一件零件：“赵总工，这件找到了。”
    “哪里？”
    “这里。”陈宇指著零件內侧一个极其隱蔽的转角处，“內部有0.2毫米的气孔，位置刚好在应力集中区。建议用x光確认，然后报废。”
    赵总工凑近看，又拿出放大镜仔细检查，终於看到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我的天……这么隱蔽，你是怎么发现的？”
    “经验加技巧。”陈宇没有多说。
    接下来三个小时，陈宇检查完了剩下的四件零件。其中三件確实有缺陷——一处晶界裂纹，两处组织异常。最后一件是合格的。
    “这件没问题。”陈宇放下第五件零件，“压力测试的异常信號可能是设备误差。”
    赵总工激动地握著陈宇的手：“小陈，你可是帮了大忙了！这批零件要是带著缺陷交付，后果不堪设想！”
    “应该的。”陈宇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赵总工，如果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对对对，快去休息。明天还要培训呢。”
    回到招待所房间，陈宇却没有立即休息。他盘膝坐在床上，进入小世界修炼。今天的消耗不小，需要恢復。
    修炼一个时辰后，他退出小世界，正要躺下休息，忽然灵识捕捉到一丝异常——窗外有人！
    不是普通职工，那人脚步极轻，呼吸绵长，显然练过武。而且……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陈宇心中一凛，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中级敛息术全力运转，灵识如丝般探出。
    窗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军便装，但气质与普通军人不同。他正站在陈宇窗外的树下，看似在抽菸，实则眼睛扫视著四周，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监视。
    更让陈宇惊讶的是，这人的灵力波动他很熟悉——是火曜石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这人肯定接触过火曜石，而且时间不长！
    903厂里也有修行者？或者有火曜石？
    陈宇退回床上，假装睡觉，灵识却牢牢锁定窗外那人。那人站了约半小时，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903厂不简单。”陈宇暗忖。一个深山中的军工厂，为什么会有修行者？为什么会有火曜石的气息？
    第二天培训继续。陈宇注意到，昨天的技术员中多了几个生面孔——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眼神锐利，话不多，但学得很快。其中就有昨晚窗外那个人，他自称“刘工”，在质检科工作。
    培训间隙，陈宇装作隨意地问：“刘工，你们质检科平时用什么设备？”
    “常规的都有，x光机、超声波探伤仪、金相显微镜。”刘工回答得很流利，“但有些特殊材料，这些设备效果有限。”
    “比如？”
    “比如一些新型复合材料，还有一些……”刘工顿了顿，“特殊用途的零件。”
    陈宇点点头，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刘工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拿笔或操作仪器留下的，更像是长期握持某种冷兵器形成的。
    接下来的两天培训很顺利。陈宇的方法在903厂得到了验证——技术员们掌握后，又发现了几处之前没查出的隱患。赵总工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是“重大技术突破”。
    第三天下午，培训结束前，赵总工宣布：“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正式採纳陈宇同志提出的观察方法，纳入我厂质检標准流程。同时，聘请陈宇同志为我厂技术顾问，定期来厂指导。”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掌声。林振华和苏红梅都为陈宇高兴——这不仅是个人的荣誉，也是研究所的成果。
    离开903厂前，赵总工私下找到陈宇：“小陈，有件事想拜託你。”
    “您说。”
    “我们厂有些……特殊材料的研究项目。”赵总工压低声音，“遇到了些技术瓶颈。如果你有兴趣，下次来可以参与。当然，会有相应的待遇和保密要求。”
    特殊材料？陈宇立刻联想到火曜石和昨晚那个刘工。
    “我很感兴趣。”陈宇说，“不过需要先了解项目內容，看自己能否胜任。”
    “这个自然。”赵总工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初步资料，你回去看看。注意保密。”
    回北京的吉普车上，林振华兴奋地说：“小陈，这次咱们所可露脸了！903厂的技术顾问，这可是金字招牌！”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陈宇谦虚道。
    苏红梅看著窗外的山景，忽然说：“陈宇，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刘工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清。”苏红梅摇头，“他学得很快，有些技巧一点就通，像是……有类似的经验。”
    陈宇心中一动。苏红梅虽然不懂修行，但观察力敏锐，也感觉到了异常。
    晚上回到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秦淮茹正在做饭，见他回来，赶紧下麵条：“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孩子们呢？”
    “睡了。”秦淮茹端来麵条，“你不在这几天，小当天天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陈宇进入小世界。他没有立即修炼，而是取出赵总工给的那个信封。
    里面是几页保密文件，內容很简略，只说903厂正在研究“新型耐高温材料”，需要解决“微观结构稳定性”问题。文件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一种黑色的金属样品，表面有暗红色的纹理。
    火曜石合金？陈宇立刻认出来。903厂在尝试將火曜石融入金属材料，製造耐高温合金！
    难怪需要他的观察方法——这种新型材料的结构肯定很特殊，常规检测手段难以把握。
    陈宇心中既兴奋又警惕。兴奋的是，这可能是接触修行材料的绝佳机会；警惕的是，903厂显然与修行界有联繫，那个刘工可能就是派来保护或监视的修行者。
    退出小世界后，陈宇联繫了偽人一號。
    “主人，您离开这几天，四合院附近出现了三拨可疑人物。”偽人一號匯报，“两拨是公安，在查阎埠贵案的余党。还有一拨……是修行者，在暗中监视院子。”
    “修行者？什么特徵？”
    “一男一女，男的脸上有疤，女的短髮。他们在附近租了房子，每天轮流监视。”
    刀疤脸！他真的在监视自己！
    “他们有什么行动？”
    “暂时没有，只是监视。但昨晚，那个男的去了趟西郊，见了另外两个修行者。他们谈话內容听不清，但提到了『滇南』和『月底』。”
    月底？陈宇想起刀疤脸在广州时说“月底前要十块火曜石”。今天已经七月二十日了，离月底还有十天。
    看来刀疤脸在筹备什么大行动，时间很紧。
    “继续监视，但要小心，別暴露。”
    “是。”
    陈宇躺在床上，思绪万千。903厂的特殊材料研究、刀疤脸的监视行动、月底的期限……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滇南古修士洞府。
    火曜石是进入洞府的关键？还是洞府里有什么需要火曜石才能开启的东西？
    他决定，在月底前要突破到炼气期九层。实力提升一分，安全就多一分。
    窗外，月色如水。
    而陈宇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