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冷掉的红茶,朝女人笑:“圣诞快乐。今年的圣诞礼物怎么样?”
    【正文完】
    第44章 番外:美丽新世界
    ◎番外.01◎
    回到贝克街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拉了两小时提琴。
    有人在靠近我的卧室,听脚步声,那是hudson太太,似乎还端着东西。
    她的声音透过这扇隔音很差的门,清晰地传来:“已经两个小时了,你还好吗,holmes先生?”
    我拉开门:“说过n次了,喊我sherlock,拜托。hudson太太,你是我的房东,不是管家啊。”
    她颤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塞给我一盘司康饼。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黄油放多了,烤箱温度偏高,表面有些焦。按理说我该指出这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我接过盘子。
    hudson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匆匆下了楼。被打断后,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端着盘子去了客厅。john正坐在壁炉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吵架了?”他问。
    “什么吵架?”
    “你和mycroft。”他翻过一页报纸,没抬头看我,“每年圣诞不都这样吗?吵一架,摔门离开,然后很久不说话。”
    我放下司康饼,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炉火很旺,房间里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这次不一样。”我说。
    “怎么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他家里多了个人。”
    john的报纸停住了。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把报纸往下移,露出半张脸:“什么人?”
    “一个女人。很安静,坐在露台上。”我试着描述那种感觉,“像个装饰品。”
    “装饰品?”
    “就是那种……你知道的,摆在古董架上的瓷器。漂亮,但没有生命。”我拿起一块司康饼咬了一口,“mycroft说我要当叔叔了。那孩子会叫瑟琳,或者威廉。真是毫无创意的名字,不是吗?”
    john把报纸完全放下了。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重新拿起报纸,但显然没在看,“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很意外,我以为他比我更抗拒亲密关系。”我嚼着司康饼,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他总得有个继承人,对吧?延续家族荣耀那一套。”
    john没接话。
    炉火噼啪作响。我吃完一块司康饼,伸手去拿第二块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女人的眼神很怪。”
    “怎么怪?”
    “她看我的眼神。”我皱起眉,试图找到准确的词,“不是陌生人的眼神,但也不是好感或憎恨。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我当时感觉很难受,像被蜜蜂蛰了一样。”
    “可能是你的错觉。”john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是错觉。”我很肯定,“我的观察不会出错。她就是那样看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楼下hudson太太洗盘子的水声。
    “看来你们磁场不合。”john试图从玄学角度出发。
    或许这种事只能用玄学来解释了。
    “这个我赞成,”我说。
    司康饼被吃完了。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好像怎么暴食都不会胖。印象里有人总笑着埋怨我太瘦了,是母亲吗?她不会那么柔情。是mycroft吗?更扯了,他向来回避有关体重的话题。
    总之准备去睡觉了。碳水让人困倦,这是生理定律,侦探也逃脱不了。
    当我推开自己卧室门的时候,john忽然喊住我:“sherlock。”
    我打了个哈欠,脚步顿住:“什么事?”
    “mycroft身边的那个女子,你说她看你的眼神很奇异。sherlock,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可能见过她?”
    我像听到一个天方夜谭,这个人也太轻视我了。我几乎要笑出来:“拜托,尼古丁贴片还没让我的记忆宫殿破败到那种地步。”
    “但你说过,那次受伤后你忘掉了一些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
    “不可能。如果我之前见过她,无论发生什么,绝不会忘了她。”
    我的回答很坚决,john的神色却愈发低沉。
    不,他可不要误会,我火速补充:“无关情爱。我是指,那种她给我的感觉,一种心悸,一种安定,一种被昆虫啃噬的痛。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见过,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笃定自己不认识她,不止基于这种感觉,还有她的神情。那么脆弱,那么温柔,可唯独看向我的时候,有那么一瞬的流连。
    那是留恋,又似在求助。
    那是身处困境的人会流露的神情,她已深陷囚笼。
    我从没告诉john这些。他看起来已经很疲惫了,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他说是因为旧伤复发,但我知道他在撒谎。军人的旧伤不会让他每次接电话时都显得紧张,不会让他在我提到家庭这个词时突然沉默。
    “我不想再谈论她了。”
    “为什么?”
    “因为不感兴趣。”
    “可她是,她是你的家人。”
    “mycroft也是我的家人,你觉得我对他感兴趣吗?”
    我把双手撑在门框上,看着欲言又止的john:“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
    “那么晚安。”
    我急切地关上了门。
    我没有睡。我只是躺在床上,却不想闭上双眼。天花板有一条裂缝,它从窗边延伸到单人床上方,很细小,大概与伦敦某次地震有关。
    我骗了john。不想再听到那个女人的话题,并不是因为不敢兴趣,而是因为愧疚。
    我漠视了一个女子的困境。
    或许是出于私心,潜意识里不愿靠近感到痛苦的东西。或者出于一种回避心理,这世间我唯独不想对峙的人就是他。又或者,难道我不想伤害mycroft?荒谬至极。
    然而有一点始终无法否认: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花费如此力气。
    所以我得出了结论:这不是我的案子,与我无关。
    我决定不在想了,可我的心很难受。为什么?天花板那条裂缝仍然在那,我也一直在看。我睡不着,我的眼睛好像在抗拒我闭上。那天,我第一次失眠了。
    ——
    再一次被邀请去庄园是一个春日。我收到一封来自mycroft的信,一如既往简单克制。信尾说花园的玉兰都开了,或许我想回去看看。
    我对此绝无兴趣,可正当我准备把它扔到一边的时候,脑海里却忽然闪过那个女子的身影。
    我与她的初相见一点都不美妙,却鬼使神差般终日萦绕在心田,时不时地飘过来,干扰我的精神殿堂,有时甚至会无端烦躁。按理说我应该远离,可为什么我总下意识想靠近?
    是求知欲,是侦探的本能。我归结到这个上面,试图说服我自己。最终有没有说服我不清楚,但事实是我去赴约了。在一个暖融融的日子,我又回到了寂静的庄园。
    果然我又见到了她。她在秋千上,金发随风飞扬。她的身后是大片玫瑰丛,不过这不是玫瑰的季节。她并不看我,也不看mycroft,她只是靠在秋千的一侧,蝴蝶有时停在她的肩上,又自由地飞离。
    mycroft与我坐在不远处。他看起来瘦了一点,或许近日在控糖。
    我没忍住,问道:“她叫什么?”
    问完我就有点后悔了,该死,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东西啊。更该死的是,我为什么要流露出来我关心这些东西啊。
    所以我紧急找补:“我只是想验证,能和你纠缠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连名字都惊世骇俗。”
    “rose,”他没管我后面那句话,回答的倒很爽快:“rose·holmes.”
    她的姓氏是,holmes?
    也是,按照帝国传统,妻子是该冠夫姓。
    不过mycroft这样的人,竟会迈入婚姻之中?老天,你可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还以为亲密关系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是泥潭,”我差点被冰镇果汁呛到了:“真是活久见。”
    说到这里,我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子,不,确切说是我的兄嫂。她那么静默,那么温柔,却始终笼罩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也是,被他迷恋,可太悲催了。
    所以我决定为她说说话:“你可是连love都要用care表述的人。我真希望对她的爱只是爱,而不是以爱为名的伤害。”
    mycroft的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难道这番真挚的说辞,竟然诡异得有效?
    可他随后的话却如冷水兜头浇下。他看着我,语调悠长:“由你来教我怎么去爱人,我感觉有点好笑。”
    好吧,这个话题没得聊了。
    不过…他怎么好意思拿这个来反驳我?
    “john惹你了吗?”我差点忘了质问:“为什么不让他和我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