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品:《白月光破棺而出

    白月光破棺而出 作者:神仙宝贝派大星
    第111章
    比起先前山海不夜城中,祁白崖和宁骄的声势浩大,宴如朝与寒玉衣两人的结契大典十分简单。
    没什么云霞铺道、宾朋满座,仅仅只是邀请了双方门派之人,当着他们的面,立下了道侣契约。
    “礼成——”长老场合的尾音将落未落时,一道无形禁制瞬间笼罩高台!
    “且慢!”
    这道苍老的声音甫一出现,压过所有喧哗,众修士的欢笑声顿时如冰冻般停滞。
    于人群之中,玉覃秋满面寒霜,大步走来。
    “此桩婚事,老夫一路来反复思量,仍觉不妥。寒玉衣虽已开宗立派,为千毒窟掌门,然其源出九霄、承我血脉,终究是骨肉难分。此番结契大典,定得仓促,宛如儿戏一般,实非稳妥之举!依老夫之见,还是暂缓为妙!”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话听着委婉又似乎符合情理,但众人都听出来,玉覃秋分明是借故生事!
    说什么“暂缓”?若当真“缓”了,恐怕就再无这桩结契之事了!
    宴如朝上前一步,将寒玉衣护在身后:“结契乃我二人之事,玉阁主只是受邀来喝杯喜酒罢了。”
    说实话,若非碍于玉覃秋是自己道侣的血缘生父,宴如朝早就一掌打上去了,哪里还会站在这里和他废话。
    玉覃秋打量着宴如朝,目光锐利如刀。
    他笑一声,可话语却半点也不再客气:“先是纵容自己师妹乱老夫名声,又是诱我亲女私下结契,宴楼主真是好算计啊。”
    玉覃秋话语方落,宴如朝眸色骤寒!
    霎时间,属于鬼沧楼楼主的凛冽威压轰然荡开,如无形潮汐层层漫涌。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无声之中,灵力暗涌。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寒玉衣上前,轻轻握住了宴如朝绷紧的手腕。
    她抬起头,看向玉覃秋。
    这是她的父亲,寒玉衣想。
    在年少时,在所有的真相都没有露出马脚前,寒玉衣觉得,自己的拥有着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他宽和慈爱,他风趣幽默,他会因母亲的一句戏言而奔波三万里,只为谱写出母亲昔日曾听闻过的一曲小调。
    那时的尚未更名的玉家大小姐玉寒衣,是天下最幸福的小姑娘。
    但后来……
    后来一切都变了。
    母亲去世,她多了个弟弟,而父亲沉迷那些不可为之事,一错再错。
    此时此刻,再想往昔,寒玉衣已不再觉得心痛,只觉得这一切恍若隔世。
    阖家幸福,父母欢笑,都好似是上辈子了。
    “九霄阁阁主。”寒玉衣轻轻扯了下唇角。
    玉覃秋神情毫无波动,可那拨弄琴弦的手,终究是乱了一分。
    寒玉衣同样出身九霄,作为音修,她很早就就知道,那些常人觉得寻常的宫商之声,在音修耳中,哪怕错漏半分,都是不准。
    琴弦乱?
    是心意乱。
    比如她道侣的那位师弟,自相识之处就表现得从容不迫、莫名觉得,哪怕天下再挑剔的人都无法从“第一公子”容阙身上挑出不妥之处。
    寒玉衣只见过容阙几次,但她听过他弹琴。
    琴如其人,温润淡雅,如高山流水中一枝玉簪独秀,风骨独绝,却也目下无尘。
    可唯有在明月面前不同。
    每当那小剑修口中嚼着“二师兄”,奔跑而来时,哪怕容阙并不回头,他手中的弦也终会加快几分。
    寒玉衣起初并不理解,只以为是世人高看了容阙的琴技,直到她认识了宴如朝,才恍然明白。
    琴弦变快,一曲终了,便可以快快见到他,快快与他说上话。
    只是不知,这位剑阁的第一公子,可是与她有着同样的心绪?
    这句话,寒玉衣终究没有打趣出口。
    因为后来剑阁小师妹换了人,这位无缺公子似乎再也没弹琴了。
    宁骄,宁皎皎啊……
    寒玉衣想起阮姝给自己的传音,心头终究是起了涟漪。
    “父亲。”她唤道,声音很轻,却让玉覃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那张已不再年轻的脸上混合着愕然与惊喜。
    “衣儿,你——”
    玉覃秋蓦地止住了口。
    因为他看见,那张过于苍白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新嫁娘的羞怯或惶恐,反而露出一种极淡、也极悲哀的笑意。
    “女儿之所以将这结契大典定的如此仓促,除了心中真心愿与阿朝结为道侣,生生世世相伴外,也是为了引您现身,问您些话。”
    寒玉衣缓缓向前一步,大红嫁衣在掠过楼台的浩荡天风中无声拂动,衣袂翻卷,宛如一簇在寂静中炽烈燃烧的火焰。
    玉覃秋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定格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定定地看着女儿毫无畏惧的清澈眼眸,片刻后,竟仰首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不愧是我玉覃秋的女儿!”
    玉覃秋笑声渐歇,目光深沉地落在寒玉衣身上,负手而立:“你既肯再唤我一声‘父亲’,为父自当为你解惑。”
    明黄色的衣袍在威压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又或是已然不在乎是否被当众质询。
    玉覃秋的姿态,竟有种卸下伪装的奇异放松。
    寒玉衣看着他的父亲,目光直直刺入玉覃秋眼底:“六十年前,合欢城地牢中那些女子,日夜受折磨,最终怨气冲天化为妖鬼之乱——这些,都是您的手笔,对么?”
    玉覃秋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是又如何?彼时你母亲身中合欢宗奇毒‘莫相催’,需以至纯女子怨念精魂为引,辅以菩提血莲方能化解。为父不过取用些蝼蚁之物,救我心爱之人,何错之有?”
    他语气平静,仿佛
    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而高台上下,却已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这些陈年惨案,修仙者中传言纷纷,只是随着时光流淌,诸多过错都被推到了已逝之人身上。
    谁能想到,这些事竟是修仙界中德高望重的九霄阁主所为!
    寒玉衣指尖微微一颤,脸上血色又褪去一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千毒窟与山海不夜城虽相隔千里,可凭借玉阁主的修为,若当真是急于赶来阻扰这场婚事,就不该来得这么慢。”
    “除非玉阁主心中另有所想,只是我的这桩婚事,恰好给了玉阁主一个机会,用以在天下人面前证明,自己不在山海不夜城中。”
    玉覃秋道:“罪人宁骄以山海不夜城为谋,布下阴阳血阵,此事早已传遍天下,我远在九霄阁亦有耳闻。当日赶过去,也是为了不再起昔日之祸。”
    “是么?”
    寒玉衣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珠坠地:“那城中暗中埋藏、伺机而发的魔种之祸,难道也是玉阁主为了‘不再起昔日之祸’,而故意设下的么?”
    在收到阮姝传来消息的时候,寒玉衣悲哀的发现,她第一时间怀疑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而且或许他人未曾猜到,但寒玉衣极为肯定,此事若真是玉覃秋所为,那他一定还有后手。
    说来可笑,这大抵也可算作一种血脉上的指引。
    寒玉衣:“父亲,你不要一错再错。”
    玉覃秋沉默了片刻。
    高台上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骤然间,玉覃秋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玉覃秋的好女儿,你果然聪慧,也果然懂我!”
    玉覃秋止住笑,望向寒玉衣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种扭曲的狂热。
    “这一次,不为救人。”玉覃秋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一次,为父想看看……人若足够强大,是否真能对抗天道法则。”
    玉覃秋立在原地,仰头望天,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话。
    灵力在他周身无声流转,一派仙风道骨。
    玉覃秋道:“三千世界中,般若浮生万千。此一世花开,便有另一世花谢。可或许还会有一世中,星河倒转,覆水可收。”
    “既然如此,凭什么人生死有命,道途有极?凭什么有些界限,注定无法跨越?——不若以魔种为引,聚万灵之力,冲一冲那所谓的天道枷锁!”
    这番狂言,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寒玉衣静静听着,娴静柔美的脸上仍是无悲无喜。等他说完,她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父亲,您魔障了。”
    话音未落,她与身侧的宴如朝对视一眼。
    凭借心中默契,无需任何言语,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寒玉衣手腕轻翻,一支黑玉似的笛自大红袖中滑出。笛尾抵在寒玉衣唇边,未有声响,却在同时有一线肉眼难辨的透明涟漪自笛孔荡出,无声无息,直刺玉覃秋眉心识海!
    与此同时,宴如朝并指如剑,凌空一划——腰间那柄名为“无双”的长剑出鞘,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剑意如幽渊潜龙,携着森然寒意与决绝杀机,封死了玉覃秋周身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隙!
    众声哗然之中,两人配合默契无间,分明是早有准备!
    玉覃秋瞳孔骤缩,却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他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长如刀剑的笛音刺入胸前三分——
    “嗤!”
    音声入肉,却没有鲜血溅出。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猩红刺目、宛如活物的红色丝线,自玉覃秋的伤口处、七窍中、乃至全身毛孔里疯狂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