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烟雾弹与內心战(下)
作品:《梭哈梭哈!我在华尔街做资本》 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学生们涌出礼堂,討论著刚才的演讲,討论著暑假实习,大学申请,以及最新的iphone传闻。
陆辰隨著人流走出,在走廊的自动贩售机前停下,买了一瓶冰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明媚的校园和远处硅谷连绵的写字楼群。
黄金时代。
涟漪。
他想起昨夜,在公开的金融资料库里查到的一则信息:ahmi公司內部员工持股计划(esop)数据显示,近三个月,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累计增持股票超过80万股,均价在33-35美元区间。
“对公司有信心。”陆辰心中默念:“或者说,对那个房价永远涨的信仰,有信心。”
“但信仰,往往在崩塌前最为坚固。”
下午。
陈美玲小心翼翼地驾驶著那辆刚刚完成翻新的劳斯莱斯银天使,驶入了自家所在的高档社区。
象牙白的车身在加州阳光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重新拋光的镀铬饰条闪闪发亮,经典的方正车头与欢庆女神立標,无声地宣告著一种旧时代的雍容气度。车內,奶油色真皮座椅散发著淡淡的皮革清香,桃木饰板摸上去光滑微凉。
她將车速放得很慢,非常慢。
车窗降下一半,她微微扬著下巴,目光看似专注前方,实则用余光捕捉著路旁的一切反应。
一位正在遛狗的白人老夫妇停下脚步,老先生摘下帽子,对著车点了点头,对妻子说了句什么。妻子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
两个骑自行车的少年吹了声口哨,大喊:“cool car!”
隔壁那栋价值三百万美元豪宅的女主人,正在前院修剪玫瑰,闻声抬头,目光在劳斯莱斯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与陈美玲的目光对上。陈美玲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矜持的微笑,对方也微笑著点了点头。
一圈缓慢的巡游下来,陈美玲心中充盈著满足感。这种被注视,被认可,甚至被隱隱羡慕的感觉,像一剂甘甜的补偿,暂时抚平了股市亏损带来的焦虑,也让她觉得那八万美元花得值....不,是超值。
她將车稳稳停进自家宽敞的车道,恰好停在陆文涛那辆二手马自达旁边。新旧,贵贱的对比,如此鲜明。
她下车,锁好车门,又回头欣赏了几眼,这才步履轻快地走进家门。
家里很安静。陆辰还没放学,陆文涛也还没下班。
陈美玲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静謐的社区和远处青翠的山丘,心中盘算著:明天下午,等李太太她们茶聚的时候,该用什么不经意的方式,让她们偶然看到自己这辆车呢?
傍晚六点,陆文涛的车驶入社区。
他远远就看到了车道上的那辆劳斯莱斯。即使在暮色中,它依旧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他此刻无心欣赏。
停好车,他走进家门,看见妻子正哼著歌在厨房准备晚餐,脸上带著久违的轻鬆笑意。
“回来了?”陈美玲转头,“看到车了吗?怎么样?”
“很……气派。”陆文涛勉强笑了笑,放下公文包。
“是吧!”陈美玲得意,“苏珊都说,这翻新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起码让车增值两万美元。咱们是赚了。”
陆文涛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他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书桌上,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著,显示著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陆辰:“小幅反弹,无需担心。”
陆文涛看著这条信息,心中却没有丝毫安慰。他打开电脑,再次调出股价。
ahmi:$31.75,+7.6%。收盘价几乎在当日最高点。
期权的隱含波动率因股价反弹而下降,价格进一步缩水至2.10美元附近。帐面浮亏在扩大。
他盯著那些数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五十万,那是儿子一手赚来的,但也是这个家庭此刻能调动的,最大的一笔风险资金。如果没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爸。”他叫了一声,走到书桌旁。
陆文涛抬起头,看著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股价又回到31块多了!他们说正在跟银行谈判,可能真能拿到钱!我们的期权......”
“银行的建设性谈判,”陆辰打断他,声音平稳清晰,“通常意味著我们正在拼命找钱,但还没找到。如果真谈妥了,声明里就会是已获得xx银行xx亿美元信贷承诺,而不是正在谈判。”
他走到电脑前,熟练地调出几份公开文件:“你看,ahmi过去一周提交给sec的8-k文件显示,它有两笔总额约4.5亿美元的商业票据,將在未来十天內到期。它需要谈判来的钱,首先是为了还这些旧债。这不是扩张,是求生。”
陆文涛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日期,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可是市场相信他们....股价涨了。”
“市场需要故事。”陆辰关掉文件,看向父亲:“尤其是在下跌途中,任何一个好消息都会被放大。但故事改变不了数学。它短期债务到期的时间表改变不了,它旗下siv面临的赎回压力改变不了,整个商业票据市场正在冻结的趋势也改变不了。”
他顿了顿:“这次反弹.......恐慌消退时,期权更便宜。”
“今天学校有个经济学家讲座。”陆辰淡淡地说:“他说次贷问题只是市场自我修正的小小涟漪,美国正处在黄金时代。”
“你怎么想?”陆文涛问。
陆辰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渐浓的暮色和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社区里,另一户人家刚刚开回来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车灯划过幽蓝的夜空。
“黄金时代...”他轻声重复,嘴角掠过讥誚:“总是要在它彻底落幕之后,人们才会恍然惊觉,原来当时已是黄昏。”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陈美玲唤他们吃饭的声音,轻快而明亮。
陆文涛看著儿子沉静的背影,又看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31.75,心中翻涌的恐慌,终於一点点沉淀下去。
他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吃饭吧。”
两人走出书房,走向灯火通明、飘散著食物香气的餐厅。
深夜,陆辰在金融论坛的角落,看到一条未被主流媒体注意的简短消息:“欧洲某中型银行昨夜临时取消了与ahmi相关的一笔短期融资安排,理由为內部风险控制审查。”
消息源模糊,点讚寥寥,很快沉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