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西家出来。
    流川枫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脑子里全是浆糊。
    “先成为日本第一的高中生。”
    这句话简直像紧箍咒，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流川枫停下脚，抬头看了眼天空，心里堵得慌。
    怕我不够强？
    还是觉得我太嫩？
    那种想变强、想爬到顶峰看风景的野心，在胸口横衝直撞，撞得生疼。
    “吱——”
    一辆银灰轿车滑到身侧。
    车窗降下，安西夫人那张温和的脸露了出来。
    “流川同学，去车站还有段路，上车吧。”
    流川枫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摇头：“不用了，我……”
    “上来。”
    安西夫人的声音虽然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刚好，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
    车厢里很静，只有冷气出风口的细微动静。
    流川枫缩在副驾，眼睛死死盯著窗外飞退的街景，像个自闭的刺蝟。
    “你是不是在怪他？”
    安西夫人突然开口，单刀直入。
    流川枫抿了抿嘴，別过头：“没有。”
    “呵，你这孩子。”
    “嘴比石头还硬，脸上却写得明明白白。”
    安西夫人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
    “其实，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当年他在大学任教，以『斯巴达』式的训练而闻名，外號『白髮鬼』。”
    “那时候他对谁都狠，特別是对一个叫谷泽的学生。”
    安西夫人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像是看向了很远的过去。
    “谷泽的天赋和你很像，老头子想把他打造成绝对的王牌。”
    “所以练得最狠，骂得也最凶。”
    红灯亮起，车停稳。
    安西夫人转头，目光复杂：
    “但谷泽有天受不了，他觉得老头子在扼杀他的才华，所以一声不响跑去了美国。”
    流川枫心臟猛地一跳。
    美国。
    那是他的梦。
    “……”流川枫嗓音发紧。
    “结果……”
    安西夫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在美国根本適应不了。”
    “没人教他基础，没人配合他。”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在那个怪物林立的地方，根本不够看。”
    “几年后，我们在报纸角落看到了他的名字。”
    车內气温仿佛骤降至冰点。
    “车祸身亡。尸检有药物反应。”
    “药物”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流川枫心口。
    哪怕他这种生活白痴也知道，沾了那东西，就是墮入深渊。
    “谷泽死后留下一封信，说他后悔了，说美国的篮球很空虚，说他……想念安西教练。”
    安西夫人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从那天起，『白髮鬼』就死了。”
    “他辞职来到湘北，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车子缓缓停在车站旁。
    安西夫人看著流川枫，眼神温柔又悲伤：
    “流川同学，他不是阻拦你。”
    “他是怕你还没准备好，就被那个残酷的世界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谷泽了。”
    流川枫推车门的手僵在半空。
    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刘海，也吹醒了他的脑子。
    “谢谢。”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却落地有声。
    “我想……我懂了。”
    ……
    次日，湘北篮球馆。
    “砰！砰！砰！”
    篮球砸地的声音混合著球鞋摩擦的尖啸。
    空气里全是荷尔蒙的味道。
    流川枫站在场边，目光锁定那个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胖老头。
    安西教练正笑眯眯地看著樱木花道做基础练习，像个吉祥物。
    流川枫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直接站定。
    没了平日的高冷疏离，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此刻全是火。
    “教练。”
    安西光义抬头，镜片反过一道白光：“哦，是流川同学啊。”
    流川枫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您是不是……怕我成为第二个谷泽？”
    “噹啷——”
    茶杯盖脱手，磕在杯沿上，脆响刺耳。
    那张万年不变的慈祥笑脸，瞬间僵住。
    震惊、痛苦、追忆……
    无数情绪在镜片后翻涌。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得像葫芦的少年，会直接撕开他心底最深的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
    “哟！老爹！”
    一只大得离谱的手突然伸过来。
    毫不客气地在安西教练那层层叠叠的下巴上拍了两下。
    “啪！啪！”
    手感极佳，q弹软糯，还能回弹。
    原本凝重的悲情气氛，瞬间被这一巴掌拍得稀碎。
    樱木花道顶著那颗鋥亮的光头，咧著大嘴凑过来：
    “在这偷懒可不行啊！”
    “虽然你是教练，也要保持紧张感！”
    “你看你，肉又多了！”
    说著，他又像揉麵团一样揉捏著安西教练的脸颊。
    站在樱木身后的林北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行了花道，別把教练的脸玩坏了。”
    “那是胶原蛋白，不是橡皮泥。”
    林北瞥了一眼僵硬的流川枫，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的安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显然，刚才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笨蛋。”
    流川枫瞪了樱木一眼。
    “你说什么？！死狐狸！”
    樱木瞬间炸毛，额头青筋暴起，“想打架吗？！”
    “白痴。”
    流川枫懒得理他，重新看向安西教练。
    经过樱木这么一闹，安西教练脸上的僵硬消散了不少。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变得温和，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流川同学。”
    安西教练站起身。
    虽然身形圆润。
    但此刻，他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昔日“国手”的威压。
    “我相信你的意志力，也相信你的天赋胜过谷泽。”
    “但是，现在的你，还不够。”
    “去美国之前，先证明给我看吧。”
    “先成为第一高中生。”
    流川枫的眼神瞬间亮了。
    “是。”
    那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时的光芒。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北靠在篮球架上，手指尖转著篮球。
    语气悠閒得像在討论晚饭吃什么：“有我在，那估计有点困难哦。”
    他看著流川枫，眼神里带著一丝打趣，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者的从容。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度。
    “想越过我成为第一？”
    “还得再练练啊，流川。”
    流川枫转头，死死盯著林北。
    没有反驳，没有愤怒。
    只有更加高昂的战意。
    他知道林北很强，强得像个怪物。
    但这正是他留下的理由。
    如果不打败眼前这两个人。
    林北，还有那个叫仙道的傢伙。
    去美国也只是逃避而已。
    流川枫重新面向安西教练，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还请教练您……继续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