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下雪了
作品:《粗俗故事II》 粗俗故事II 作者:佚名
第200章 下雪了
夜色浓厚。
我踩著枯草,跟著小李进了那个让我脊背发凉的破院子。
离得近了,那种阴森感反而淡了不少。
鼻子里钻进一股味。
是旱菸,辣嗓子那种。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盏白灯笼掛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晃动。
“沈爷爷。”
小李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有生气。
屋里没点烛,黑乎乎一片。
过了好几秒,那佝僂黑影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
“妮儿来了啊。”
黑暗中沙哑乾枯的声音传来。
“沈爷爷,村里来了客人,这是他们给您送的肉。”
小李走过去,把大海碗放在那个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为老人点上烛光。
哪怕有心理准备,看到那张阴影中枯槁的脸,我心里还是一紧。
老沈没说话,点了点头。
我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但这会要是退出去,那也太丟份了。
我摸出兜里的烟盒,递上一根。
“大爷,来一根。”
老沈那乾枯的手指夹过香菸,我赶紧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种厉鬼般的恐怖感消散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岁月和孤独洗礼过的可怜模样。
“好烟。”
老沈那双灰白的眼珠动了动:“城里娃娃?”
“嗯,城里来的。”
我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您留著抽,这玩意没您那旱菸劲大,但胜在不呛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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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谢了。”
只有两个字,没再多说什么。
从院子里出来,我长出了口气。
回头瞅了一眼。
那盏白灯笼还在风里晃悠。
不过也就是个灯笼罢了,没什么邪乎的了。
人嘛,只要能坐下来抽根烟,那就还是人。
…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帮少爷兵那是彻底开了掛。
也许是因为那顿杀猪菜吃得太顶。
也许是为了掩饰之前的怂样,六班这群男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修水渠、翻地、帮孤寡老人劈柴、甚至帮村委会修缮那漏雨的房顶。
本来计划用来磨洋工混日子的活,硬是被我们干出了大跃进的气势。
每天天不亮就起,干到天黑才回磨坊。
没人喊累。
也没人再抱怨饭菜没油水。
晚上回到磨坊,大傢伙甚至连讲鬼故事的力气都没了。
倒头就睡,呼嚕声震天响。
累透了,也就没空想那些神神鬼鬼的破事。
我也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收工,只要路过那个破院子,看见老沈躺在藤椅上。
我就过去递根烟。
有时候扯两句淡,有时候就咱俩对坐著抽完一根烟,拍屁股走人。
他话少,我也不多问。
两个隔了几代人、身份天差地別的一老一少。
就靠这一根烟的功夫,维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
直到第六天早上。
我睡得正香,梦里正要在小霜脸上香一口呢,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睁开眼。
黑仔那张大脸凑在跟前,憋著笑。
“浩哥,梦啥呢?乐成这样?”
“几点了?”我没好奇问道。
“下雪了!”
黑仔答非所问,指了指门外。
我顺著望去,门外不再是那种灰濛濛的土色,而是一片刺眼的白。
我立马坐了起来。
在城里哪见过这么大的雪?
只有这种深山老林里,才会有这种铺天盖地的场景,纯粹乾净。
推开磨坊那扇破门。
好傢伙。
整个世界都白了。
远处的山,近处的断壁残垣,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静謐而圣洁。
“都別睡了!起来造作啊!”
我回身就是几脚,把还在做春梦的几个货全踹醒。
刚洗漱完,老杨就裹著件大衣过来了。
“今天雪太大,路都封了,地里也干不了活。”
老杨哈著白气,镜片上全是雾:“通知一下,今天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別跑远了。”
“杨老师万岁!”
矮子带头起鬨。
这一嗓子,把压抑了好几天的野性爆发了出来。
陈涛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
这么大的雪,不干点缺德事可惜了。”
我们一群人乌泱泱涌向村委会。
那帮女生这会赖在屋里不肯出来。
透过窗户玻璃,看见她们一个个裹著被子,围著火炉烤红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小霜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手里捧著本书,跟外面的雪似的,冷冷清清。
我看著她那样,心里的坏水那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种时候装什么淑女?
“益达,掩护我。”
我弯腰,在地上团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大雪球。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准备好,浩哥!”
益达这孙子最喜欢这种缺德事,当即去敲门吸引火力。
“谁呀?”
门刚开一条缝。
我就像个土匪一样冲了进去。
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夹杂著女生的尖叫声。
“啊!把门关上!冷死了!”
我充耳不闻,直奔目標。
小霜听到动静刚转过头,一脸懵逼的看著我。
“你…”
“接招!”
我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手里那一团冰凉的雪,啪的一下,直接呼在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不是那种用力的砸,而是用手掌把雪抹匀了。
瞬间。
那张高冷的脸就变成了花猫。
时间停滯了一秒。
小霜愣住了。
周围的小玉、小卷也都愣住了。
紧接著,屋內爆发出一声尖叫。
“刘!浩!杰!”
小霜猛地站起来,书都扔了。
眼里全是怒火,脸上还掛著残雪,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你死定了!!”
我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贱笑:“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流氓!无赖!”
小霜也是被气昏了头,平时那股傲娇劲也没了,抓起桌上的围巾就追了出来。
“兄弟们,给我打!”
陈涛一声令下。
男生们抓起雪球就开始无差別攻击。
“啊!谁打我屁股!”
“陈涛你大爷的!往哪打呢!”
原本只想躲清静的女生们,全被我们这帮土匪逼了出来。
林思思和小汤刚出门,就被矮子和黑仔一人赏了一脖子雪,尖叫著加入了战局。
村委会前面的空地,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雪球乱飞。
全是惨叫和狂笑。
小霜追了我半个村子。
最后实在是跑不动了,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看著特別想让人咬一口。
“跑…你再跑…”
我停下来,看著她那狼狈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不跑了。”
我两手一摊,直接往雪地里一倒,摆了个大字。
“任杀任剐,悉听尊便。”
小霜走过来,居高临下看著我。
原本想发火,但看著我这无赖德行,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一笑倾城。
我躺在雪地里,看著她那张笑脸,差点就要冒出一句:坐上来。
好在她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直接抓起一大把雪,劈头盖脸洒在我脸上。
透心凉。
“幼稚鬼。”
闹够了,大家也都累了。
但这帮人的精力那是真的旺盛,歇了不到五分钟,黑仔又提议堆雪人。
没多大功夫,一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雪人就立在了空地上。
隨便捡了几块石头当鼻子眼睛,歪七扭八。
怎么看怎么猥琐,跟益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哎,这景真不错,咱们拍张照吧?”
小玉提议道。
小卷立马举手:“我带了相机!”
那可是台数位相机,稀罕物。
我们围著那个猥琐的雪人站成两排。
男生在后面,勾肩搭背,没个正形。
女生在前面,或蹲或站,巧笑嫣然。
“谁来拍啊?”小玉问。
正说著。
小李端著个簸箕从旁边路过,看见我们这群人,停下了脚。
“小李!”
我招了招手:“过来!”
小李有些侷促,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怎么了?”
“帮我们拍个照?”益达喊道。
小李刚要点头,我却摇了摇头,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拍什么拍,你也过来,一起。”
“啊?”
小李嚇了一跳,连连摆手,拼命往后缩:“不行不行,我身上脏…”
“脏个屁。”
我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拽进了人群,按在小玉和小霜中间。
“都是兄弟姐妹,分什么脏不脏的。”
“在这块地上,你才是主人,我们才是外人。”
小李僵硬的蹲在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霜转过头。
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手上却全是冻疮和裂口的姑娘。
眼神柔了下来。
那是种我看也没见过的温柔。
她主动挽上了小李的胳膊,把头亲昵靠在她肩膀上。
“笑一个嘛,別怕。”
小玉也拉住了小李的另一只手。
被两个城里来的漂亮姐姐这么挽著,小李的脸都红透了,慢慢的扬起了个羞涩的笑。
“相机谁拿?”
“定时啊!傻缺!”
小卷把相机架在不远处的石磨上,设定好十秒倒计时,然后像个兔子一样飞奔回来,蹲在最前面。
相机的红灯急促闪烁。
十。
九。
…
“喊什么口號?”陈涛大声问。
我看著远处那苍茫的大山,看著这片困住人也养育人的土地。
心头一热,脱口而出:
“幸福村!”
“三!”
“二!”
“一!”
所有人对著大山吼道:
“幸福村!!”
“咔嚓。”
画面定格。
背景是漫天飞雪和破败的村落。
中间是一群肆意大笑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笑得有些靦腆、眼里却有了光的山里姑娘。
那一刻,风雪好像都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