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两头下注
    迪克直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视著病床上这个色厉內荏的男人，语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要將空气凝固。
    “听听窗外的枪声。”
    夜翼用手指了指窗外，那里的爆炸声和枪声，又激烈一分。
    “你以为，那些人，是来救你的？”
    “错！他们和我一样，也是来“问”你问题的。”
    “而且，我敢保证，他们可没我这么有礼貌。”
    “现在，他们被我的朋友拦在了外面。你如果真的那么想被救”出去，我可以让我朋友立刻放他们进来。”
    “听听外面的动静，衝锋鎗，散弹枪————嘖嘖，甚至还有榴弹炮，这火力，可比布鲁德海文的警察强多了。”
    “你猜，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请”你下楼？”
    夜翼的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一柄千钧重锤，狼狠砸在蝰蛇早已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他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蝰蛇比谁都清楚，夜翼所说的每一个字，皆是事实。
    夜翼是超级英雄，他被自己那套可笑的规则束缚，最多不过是挨一顿拳头。
    但外面那些人，那些与他同行的饿狼，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仇家，绝不会如此“温柔”。墙倒眾人推，这是地下世界永恆不变的血腥真理。
    如今他栽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磨著刀，等著分食他的血肉。
    “可————可我告诉了你，又有什么好处？我一样会死！”
    蝰蛇的声音，因无边绝望而剧烈颤抖。
    “不，你告诉我，我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甚至在未来的一周之內，你將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病床上，从电视上亲眼见证，与你相关的所有组织成员，无一例外，悉数落网。”
    “而你背后那把巨大的保护伞，也將因为这次行动，被我彻底斩断他在布鲁德海文的所有念想。”
    “你能保证吗！”
    蝰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他最后的挣扎。
    “你，没得选。”
    夜翼的声音，冰冷决绝，不带感情。
    气氛，陷入死寂。
    蝰蛇明白了，自己彻底栽了，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连他一直奉若神明的保护伞和那位神秘金主，都已经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这枚棋子。
    出院之后，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度过余生，或许————真的能活下去。
    毕竟，这个世界缺了谁，都会照常运转。
    少了一个蝰蛇，还会有毒蛇，眼镜蛇。
    只要那条黄金资金炼不断，究竟为他们办事的究竟是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根本就不会在乎。
    想到此处，蝰蛇死死咬住牙关，浑身上下所有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可以，我告诉你！”
    “聪明的选择。”
    得到想要的一切，夜翼假惺惺地“祝福”了一句。
    “那些东西————那些该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牵扯的人也太多了！”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著嘴，语无伦次地辩解著。
    “我————我不可能把所有细节都记在脑子里！我没那个本事！真的！”
    夜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我————我把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罪证，都藏起来了！”
    蝰蛇竹筒倒豆子般，將最后的秘密倾泻而出。
    “帐本！名单！每一笔交易的详细记录！还有————还有那些大人物的把柄！所有的一切！”
    “都在我的酒吧！蝰蛇酒吧的地下二层！”
    “就在我办公室里！那个————那个红木办公桌的滑鼠垫下面！”
    “那里有一个隱藏的电子保险柜！一个非常隱蔽的机关！”
    “密码————密码是————1107！”
    蝰蛇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串数字。
    “那是我————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的日子！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求你！信我！”
    “很好！那么，祝你今夜好梦，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迪克的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蝰蛇的面前。
    夜翼消失，病房重归死寂。
    蝰蛇彻底瘫软在床上，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单薄的病服。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恐怖的开始。
    外面喧囂的枪声，渐渐平息，却预示著一场更大、更恐怖的风暴，即將来临。
    那些隱藏在城市阴影中的庞大网络，那些自以为能够高枕无忧的大人物们，即將迎来属於他们的末日。
    而他，蝰蛇，只不过是这场血腥清洗盛宴中，第一个被摆上餐桌的，卑微的祭品。
    漆黑的病房，在长达数秒、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天花板的顶灯挣扎般闪烁两下，终於重新亮起。
    惨白光线撕裂黑暗，也將走廊外那阵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一併狠狠灌入蝰蛇耳中。
    那声音由远及近，急促、沉重，並非踩踏在冰冷地砖，而是直接践踏在他濒停的心臟上。
    先前那片与世隔绝的孤寂，此刻回想起来，就像是他濒死前一场荒诞的幻觉。
    神智尚未完全回笼，病房大门便被一股蛮横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迪克·格雷森领著几名荷枪实弹的干警汹涌而入。
    看著这些平日里他恨不得敬而远之、总在事后姍姍来迟的警察，劫后余生的蝰蛇，竟是平生第一次觉得他们那身警服，是如此的温暖亲切。
    那些往日里让他鄙夷不屑的丑陋面孔，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分外可爱。
    不等迪克·格雷森张口，蝰蛇便已耗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如破锣的吶喊：“警官！快！快过来！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要申请转做污点证人！”
    迪克目光冰冷，凝视病床上精神崩溃的男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確实没料到，夜翼的几句恐嚇，竟能將蝰蛇嚇破了胆，沦落成这副悽惨狼狈的模样。
    这个老奸巨猾的傢伙，为了保住一条狗命，不单將所有秘密出卖给了夜翼，此刻竟还打算再向警方坦白一次。
    两头下注，只为求一个万无一失的活命机会。
    这倒是，省去了迪克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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