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见人就打

作品:《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作者:佚名
    第43章 见人就打
    县衙正堂,三班衙役分列两旁。
    程之荣请刘健上座,但是刘健坚持坐在侧首。
    见推让不过,他便自己坐在公案前,心中盘算著待会儿如何问话,既能显出自己明察秋毫,又能坐实对方聚眾图谋不轨的嫌疑。
    不多时,张捕头领著两名差役,押著一人走入公堂。
    那人身著普通青色布袍,髮髻稍乱,袍角沾著些草屑,但步履平稳,神色平静,走进公堂时,四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端坐侧首的刘健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刘健看到此人,脸色突然变的很奇怪。
    啪!
    程之荣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王守仁站在堂中,看了看公案后端坐的程之荣,又瞥了眼侧首面无表情的刘健,似乎也感觉到很意外,先是侧身抱拳行礼,然后转过来,对堂上的程之荣说道:“你官职没我大,要跪也是你跪我!”
    程之荣愣了愣,隨即失笑:“你说什么?”
    “我说,”王守仁一字一顿,“你官职没我大!”
    程之荣收起笑容,身子前倾:“你究竟是谁?”
    “左春坊,右司直,王守仁。”
    程之荣听完,脑瓜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看了看堂下的刘三,又看了看张捕头。
    王守仁已从怀中摸出一块腰牌,托在掌心。
    程之荣使了个眼色,张捕头上前接过腰牌,双手呈上公案。
    铜质腰牌,刻字清晰,左春坊右司直,从六品。
    而他这个武清知县,不过才是个正七品。
    程之荣赶忙看向一旁的刘健,投去求助的眼神。
    刘健终於缓缓开口:“王司直,你怎么在这里?”
    程之荣手一抖,腰牌差点掉在案上。
    王守仁面向刘健行礼,然后说道:“回首辅大人,下官也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各种缘由,恐怕要问这位程知县。”
    程之荣赶忙起身来到堂下,脸上堆起笑容:“哎呀呀,王司直!误会,都是误会!快来人,给王司直鬆绑!”
    王守仁看著他:“刘三去窑场收保护费,也是误会?”
    “这个……”
    程之荣乾笑几声,说道:“他不懂事,胡闹!回头我收拾他!”
    “哦,保护费还交吗?”
    程之荣摆手笑道:“既然是王司直您的生意,还交什么保护费啊!你我同朝为官,理应互相照应嘛!”
    王守仁却追问道:“若是普通百姓商贾的生意,就要交,是吗?”
    程之荣笑容一僵,堂上气氛微妙起来。
    他瞥了眼坐在侧首的刘健,压低声音道:“王司直,我看在同僚的份上才给你面子。你一个左春坊右司直,不好好在东宫伺候太子爷,竟跑到武清县搞什么砖窑,若是我参你一本,说你擅离职守,聚眾营私,你受得住吗?”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控制,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扣帽子!
    我关你是司直还是什么,你聚眾流民,就是图谋不轨!
    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了些底气,继续道:“这里虽是武清县,距离京城也不过几十里,王司直,你聚眾数千流民,究竟意欲何为啊?”
    王守仁气得乐了:“武清县水患,你身为知县,若妥善賑灾,怎会有那么多的流民?”
    程之荣脸上青白交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司直此言差矣!自水患以来,本县夙夜忧嘆,寢食难安,已开仓放粮三次,设粥棚五处!奈何灾情实在太重,本县也是有心无力……”
    王守仁向前一步,句句紧逼:“程知县放了多少粮?粥棚每日施粥几顿?粥可插筷不倒,还是清可见底?为何上千流民寧愿徒步数十里去京师乞食,也不愿留在武清县等著賑济?”
    程之荣额头渗出细汗,下意识看向侧座的刘健。
    刘健神色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甚至还喝了口茶。
    “这,这……”
    程之荣支吾半晌,突然灵光一闪,转向刘健躬身道:“首辅大人明鑑!下官虽竭尽全力,但武清县小力薄,实在难以应对如此大灾,倒是这位王司直——”
    “他身为东宫属官,擅离职守,跑到武清县聚眾上千,开窑烧砖!敢问王司直,你一个从六品的右司直,哪来的本钱开十座砖窑?这些流民若是闹起事来,京师近在咫尺,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依然是老派打法,先扣帽子再站队。
    张捕头和一眾差役手握刀柄,眼神不善地盯著王守仁。
    刘三在堂下也来了精神,小声嘟囔:“就是!我看他们就是图谋不轨!”
    王守仁却不慌不忙,反而轻轻笑了:“程知县刚才不是还说,既然是下官的生意,保护费就不必交了,同朝为官,理应互相照应吗?怎么转眼就说下官图谋不轨了?”
    程之荣被噎得一时语塞,白皙的脸蛋已经涨成猪肝色。
    王守仁继续说道:“武清县遭灾,流民遍地,下官见他们衣食无著,便以工代賑,让他们挖土烧砖,自食其力,这难道不是替朝廷分忧?程知县身为父母官,不感激也就罢了,反倒纵容妻弟收取保护费,还派差役拿人。下官倒要问问,这武清县,究竟是大明的武清县,还是你程家的武清县?”
    扣帽子是读书人的基本技能,王守仁只是不屑去用,並非不会。
    “你……你血口喷人!”
    程之荣气得手指发抖,转头对刘健道:“首辅大人!此人胡言乱语,污衊朝廷命官!下官请求將其收押,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处置!”
    刘健放下茶盏,终於开口:“程知县。”
    “下官在!”
    “你说王司直聚眾图谋不轨,可有证据?”
    “这……上千流民聚集,就是证据!”
    程之荣话音方落,一旁陪立的赵掌柜已按捺不住,上前说道:“首辅大人容稟!程知县所言句句属实!小民等虽为商贾,却也知忠义二字。这些日子,县尊为賑灾事废寢忘食,我等皆看在眼里。”
    陈掌柜见状,立刻附和道:“倒是那窑厂,武清县距京师不过数十里,若有歹人趁机煽动,后果不堪设想!小民斗胆说一句,王司直此举,实难避嫌!”
    张掌柜赶忙补充道:“分明是借著賑灾之名,行聚眾之实!”
    程之荣见有人帮腔,底气又足了几分,挺直腰板道:“王司直,你可听见了?民心如镜,照得清楚!”
    刘健坐在侧首,脸上毫无波澜。
    他久在朝堂,哪能看不出这是做戏。
    只是这戏做得实在卖力,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演得十足。
    倒是王守仁……
    想到此人,他心念一动,
    这年轻人是太子府的属官,行事向来有章法,今日却跑到武清县开窑聚眾,难道那窑厂……是太子开的?
    正思量间,堂下的刘三忽然跳了出来,指著王守仁鼻子叫道:“首辅大人!您可要明察啊!这姓王的仗著是京官,根本不把武清县放在眼里!他那些流民里,好多都是青壮汉子,整日操练似的挖土运砖,我看他们就是图谋不轨!”
    程之荣趁机嘆道:“下官也是忧心此事,这才將王司直请来问话,谁知……唉!”
    “下官为政三年,不敢说鞠躬尽瘁,却也自问尽心竭力。今夏水患,更是夙夜难眠,恨不得將家財尽数捐出賑灾。可谁知,竟有人藉此生事,污衊下官纵容妻弟勒索!”
    说著,他眼圈竟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下官寒窗苦读十余载,方得进士出身,蒙皇恩授此知县,三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圣托,有愧黎民。今日却遭此诬陷,实在,实在……”
    他掩面长嘆,说不下去了。
    赵掌柜立刻捧上那柄万民伞,高声道:“首辅大人请看!此乃武清百姓自发为程知县所制万民伞,伞上姓名皆实,绸面颂词字字出自肺腑!若程知县真是贪墨无能之辈,岂能得此民心?”
    刘健看著那柄流光溢彩的大伞,又看看程之荣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疑竇更深。
    演戏演到到这个份上,王守仁却依然面色平静。
    这样的场面,还能如此波澜不惊的样子,莫非这件事真的跟太子有关?
    就在此时,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进去之后,见人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