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你不是演他,你是他

作品:《娱乐:让你导迎新晚会,你搞成了

    苏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魏徵死寂的心湖。
    “守著心中的一片净土,却被周围的人当成一个……”
    “……格格不入的疯子?”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撕裂了魏徵用半生屈辱和不甘筑起的厚重心防。
    那层包裹著他灵魂的、坚硬而冰冷的壳,在这一瞬间,被精准地击中,轰然碎裂。
    他呆立当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因为被看穿的难堪,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战慄。
    疯子。
    这个词,他从无数人嘴里听到过。从劝他放弃的亲人,到嘲笑他固执的同行,再到那个尖酸刻薄的后勤主任。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放著钱不赚,放著轻鬆的路不走,非要在一门早已没落的艺术里死磕。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为了一个角色的细节,可以跟导演吵得面红耳赤,不惜被封杀。
    他们说他疯,是因为他寧愿在这里扫地,也不愿意去演那些他眼中“没有灵魂”的垃圾角色。
    他早已习惯了这个標籤,甚至用它来武装自己,假装不在乎。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从苏辰的嘴里说出来。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羞辱,不再是嘲讽。
    是一句……迟到了太久的,认同。
    苏辰的话,说尽了他半生的孤独。
    魏徵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黯淡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解冻,正在汹涌。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言语,都在这精准的共情面前,失去了意义。
    苏辰看著他剧烈的反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那些拒绝出演的『老戏骨』,他们为什么不敢演?因为他们错在想去『演』一个圣人。他们想用自己毕生磨练的技巧,去模仿,去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坛符號。”
    “但您,不需要演。”
    苏辰向前走了一步,与魏徵的距离更近,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不用演他,你只需要把他请上身。”
    “把你所有的不甘、你的傲骨、你被排挤的愤怒、你对这个时代的失望,借他的口,统统说出来!”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魏徵过去三十年对表演的所有认知。
    不是模仿。
    不是扮演。
    是通灵。
    是献祭。
    是借两千年前那位大夫的躯壳,浇自己胸中鬱结的块垒!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空旷破败的剧院里炸响,震得魏徵的灵魂都在嗡鸣。
    “你不是在扮演屈原,你就是屈原在当代的化身!”
    “那些人不懂你的坚持,他们觉得你是疯子;朝堂上的眾人不懂屈原的忠贞,他们也觉得屈原是疯子!”
    “你被排挤,被放逐到这后台的角落,靠扫地维生;他被流放,行吟於汨罗江畔,形容枯槁!”
    “这世间,本就是你们最大的舞台,也是你们最无情的对手!”
    苏辰猛地抬手,指向这空无一人、布满灰尘的舞台。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也带著一种疯狂的决绝。
    “这个舞台,是我给你建的汨罗江。让你来赴一场,迟到了两千年的死!”
    轰!
    魏徵的大脑一片空白。
    赴一场,迟到两千年的死。
    他明白了。
    苏辰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演员。
    他要的,是一个祭品。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去完成这场献祭的疯子。
    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所有的防备、自卑、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强大、更为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压抑了半生的才华与傲骨,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的狂喜!
    那是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者,终於找到了同类的归属感!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不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抬起头,那张消瘦的脸上,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心动魄的光彩。
    后台的黑暗通道里,那个后勤主任按捺不住好奇,正偷偷摸摸地探头探脑,想看看里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愤与决绝的嘶吼,从舞台深处猛然爆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蕴含著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恐怖力量。它穿透了厚重的幕布,穿透了堆积的杂物,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击在后勤主任的耳膜上。
    她被这股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魏徵的声音?
    那个唯唯诺诺,让她呼来喝去的扫地工?
    这怎么可能!
    这股气势,这股不屈的意志,让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落魄演员,而是一个即將走向刑场的孤胆英雄,在发出他最后的宣言!
    她惊恐地缩回了脑袋,心臟狂跳不止,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舞台中央。
    魏徵吼出那句诗后,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又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
    他缓缓地,缓缓地挺直了那早已被生活压弯的脊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扫地的魏徵。
    他的精气神,他的气场,他整个人,都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洗尽铅华的纯粹,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仿佛那个披头散髮,行吟江畔的楚国大夫,真的跨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將他的灵魂,附著在了这个同样孤独、同样不被理解的身体之上。
    核心演员的问题,以一种谁也未曾想到的、震撼人心的方式,解决了。
    ……
    当苏辰带著“脱胎换骨”的魏徵回到国风文化节目中心时,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赵强、萧婉、老王……所有团队成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著门口的两个人。
    他们看看苏辰,又看看苏辰身后的那个男人。
    男人还是那个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形消瘦。
    但又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从照片资料里看到的魏徵,是一块被踩进泥里的石头,黯淡无光。
    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块从泥里被挖出来,洗去了所有污秽的璞玉。不,甚至不是玉,那是一柄出鞘的古剑,锋芒內敛,却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锐利。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股无形的气场,却让整个办公室压抑又烦躁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清。
    “苏……苏导,这位是?”赵强结结巴巴地问。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位从故纸堆里走出来的古代士大夫。
    “我们的『屈原』。”苏辰淡淡地介绍。
    三个字,让整个团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个连“戏神”都说不敢演、怕遭天谴的“屈原”?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魏徵身上,充满了审视、怀疑,以及一丝被他气场所震慑的敬畏。
    “老王,把剧本给他。”苏辰吩咐道。
    老王回过神来,连忙从一堆文件里找出那份不知被多少人拒绝过的剧本,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魏徵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上那两个字——《屈原》。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萧婉的手机。
    她抱歉地看了一眼眾人,走到角落里接起电话,但下一秒,她的脸色就变了。
    “你说什么?!確定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掛断电话后,萧婉的脸上血色尽褪,她举著手机,快步走到苏辰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苏导,出事了!”
    她將手机屏幕转向苏辰。
    那是一则刚刚在全网推送的重磅新闻,標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显得触目惊心。
    【中央电视台科教频道联合故宫博物院,正式官宣年度s级文化巨製——《国之瑰宝》!】
    新闻配图,是一张阵容豪华的发布会现场照。
    正中央,一个精神矍鑠、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对著无数镜头侃侃而谈。
    正是那个给苏辰写过亲笔信,又在背后捅了江南卫视一刀的文化界泰斗——张国正!
    他被聘为《国之瑰宝》的总顾问。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中央电视台。
    故宫博物院。
    张国正。
    这三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就是“国家队”的降维打击!
    更致命的,是新闻稿里,张国正接受採访时说的一段话。
    记者问他如何看待当下一些“形式大於內容”的文化节目。
    张国正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地对著镜头,掷地有声地说道:
    “文化节目,要向歷史负责,要对观眾负责。它的核心,永远是中华文明厚重的底蕴和无可辩驳的权威性,而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去譁眾取宠。”
    “噱头”、“譁眾取宠”……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在《典籍里的中国》这个项目上。
    赵强气得脸都涨红了:“这老东西!过河拆桥!当初写信夸我们的是他,现在背后捅刀子的也是他!”
    “这已经不是捅刀子了,这是要我们的命!”老王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然而,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萧婉的手指颤抖著向下滑动页面,露出了新闻稿的最后一行。
    那一行字,让刚刚因为找到“屈原”而燃起的全部希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据悉,《国之瑰宝》第一期节目,播出时间已正式定档……】
    不多不少,不早不晚。
    正好定在《典籍里的中国》首播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