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冰河世纪
    隨著主裁判马丁·阿特金森的一声哨响，白色的皇马与深蓝色的里昂在寒风中撞在了一起。
    並没有预想中那种大开大合的对攻，比赛从第一秒钟起就陷入了一种令人牙酸的绞杀。里昂主帅普埃尔显然研究透了皇马的血管走向他不想切断它，他想把这根血管彻底冻结。
    草皮硬得像是一块铺了层薄泥的铁板，皮球在上面的滚动轨跡变得极为诡异，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不规则的弹跳，这让习惯了伯纳乌如地毯般平整草皮的皇马球员感到极度不適。
    阿隆索在中后场拿球，他习惯性地想要通过长传调度来拉开宽度，但里昂的前场逼抢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戈武和利桑德罗·洛佩斯並不盲目扑球，而是死死切断了他与两翼的联繫。阿隆索被迫在狭小的空间里转身、护球，那双曾经能拉小提琴的脚，此刻只能用来干脏活。他试图把球推给回撤接应的弗洛里斯，但传球的力量在湿软的草皮上被吞噬了一半，皮球滚到一半就开始减速，像个垂死的老人。
    这就给了里昂中场图拉朗机会。满头银髮的法国硬汉轰鸣而至，在弗洛里斯触球的前一瞬，连人带球狠狠地撞了上去。那是一次处於犯规边缘的强硬对抗，肩膀与胸骨的撞击声在嘈杂的球场里显得沉闷而惊心。弗洛里斯踉蹌了两步，勉强护住球权，但原本脑海里规划好的那条通往c罗的黄金线路，已经在这次撞击中支离破碎。
    这仅仅是个开始。
    隨著比赛的深入，皇马引以为傲的“前场四重奏”被切割成了四个孤独的音符。卡卡试图在中路利用大步流星的带球撕开缺口，但热尔兰的泥泞让他的爆发力大打折扣。他就像是一辆陷入沼泽的法拉利，引擎轰鸣却寸步难行。每当他试图起速，马库恩和克里斯就会像两道铁闸一样关门，用膝盖、手肘和隱蔽的拉拽，將这位巴西金童一次次放倒在泥水里。
    甚至连最简单的边路配合都变得艰难无比。
    马塞洛在左路与c罗尝试了一次二过一配合。c罗脚后跟做球极其精妙，但马塞洛在高速插上时，脚下的钢钉没能咬住冻土，整个人滑稽地摔了出去，皮球则被里昂边卫雷维耶轻鬆大脚解围。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鬨笑，那种笑声比嘘声更让人心態失衡。
    皇马在进攻端找不到节奏，防守端也並不安稳。
    里昂的反击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他们根本不屑於在中场过多纠缠，一有机会就直接起高球找前场的支点。
    第30分钟，一次惊心动魄的危机降临。里昂门將洛里手拋球发动快攻，皮球越过半场，精准地找到了左路的德尔加多。阿贝罗亚试图上抢，但被对方用一个灵巧的变向晃开了重心。德尔加多隨即送出一脚弧线诡异的传中，皮球绕过了佩佩的头顶，直奔后点。
    那里是皇马防线的真空地带。戈武拍马赶到，迎球就是一脚凌空抽射。
    皮球带著呼啸的风声直奔死角，卡西利亚斯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扑救动作。
    “嘭！”
    一声巨响。皮球並没有钻入网窝，而是狠狠地砸在了gg牌上。它擦著立柱外侧飞了出去，只有几厘米的偏差。
    卡西利亚斯惊出一身冷汗，衝著有些走神的后防线怒吼，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直到上半场结束，比分依然是0：0。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马踢得很难受。这种难受不是因为对手有多强，而是因为自己有力使不出。就像是一个拳击手被绑住了手脚，扔进了满是泥浆的池塘里。
    下半场伊始，这种压抑终於酿成了苦果。
    那並不是一次绝对意义上的得分良机，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配合都算不上。
    皇马在一次进攻未果后，阵型稍微有些脱节。皮球经过几次折射，落到了中圈附近的让·马库恩脚下。
    此时，皇马的防守体系其实是完整的。弗洛里斯正在回追，阿隆索站住了中路位置，拉莫斯和阿尔比奥尔也在禁区前沿落位。按照常理，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但足球世界里，有些时刻是属於天才的灵光一现，也有些时刻，是属於野兽的直觉。
    马库恩没有传球。这位喀麦隆悍將看了一眼站位稍稍靠前的卡西利亚斯，在距离球门还有28米的地方，突然抡起了右腿。
    这是一脚完全不讲道理的远射。没有任何助跑的铺垫，纯粹是核心力量的爆发。
    皮球腾空而起，在湿冷的空气中並没有剧烈的旋转，而是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带著轻微的飘忽轨跡，直奔球门左上角。
    卡西利亚斯正在后退。他看到了球，也做出了判断。他奋力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到了极致，指尖甚至感受到了皮球带起的风压。
    但那颗球就像是被施了魔法，在飞行的最后阶段突然有一个诡异的下坠。
    它越过了卡西利亚斯的指尖，擦著横樑下沿，狠狠地撞入了网窝。
    1：0。
    热尔兰球场瞬间炸裂。四万名法国球迷的吼声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生疼。马库恩疯狂地冲向角旗区，做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庆祝动作。
    皇马的球员们呆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冻雨拍打在脸上。
    c罗双手叉腰，看著那个还在颤抖的球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阿隆索低头整理著球袜，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迷茫。弗洛里斯站在中圈，看著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1”，感觉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这就是欧冠。这就是客场。你可能控制了局面，你可能比对手身价高十倍，但只要那个该死的皮球在空中稍微飘那么一下，你就得吞下失败的苦果。
    丟球后的皇马终於醒了。或者说，是被逼急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变成了皇马单方面的围攻。佩莱格里尼在场边大手一挥，阵型全线压上。
    第62分钟，c罗在左路拿球。这一次他没有再给里昂后卫贴身的机会。他用那令人眼花繚乱的踩单车晃晕了雷维耶，然后在大禁区角上起脚怒射。
    皮球带著强烈的旋转飞向球门，洛里已经投降了。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所有皇马球迷的心都碎了。皮球狠狠砸在立柱上弹回禁区，伊瓜因跟进想要补射，却在积水的草皮上滑倒，眼睁睁看著皮球被大脚解围。
    运气也不在这一边。
    第68分钟，弗洛里斯在中路策动攻势。他在三人的包夹中送出了一记极具想像力的挑传。本泽马反越位成功，胸部停球，转身抽射。
    但这脚射门打得太正了，或者是洛里的站位太好了。皮球不偏不倚地砸在洛里的胸口，被他死死抱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里昂全线退守，摆出了铁桶阵。
    皇马的进攻越来越急躁，传球失误率开始飆升。c罗开始频频在外围尝试远射，卡卡陷入了单打独斗的怪圈。
    弗洛里斯在中场拿球，大口喘著粗气。他的球衣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那是泥土、汗水和雨水混合的產物。
    他看著眼前这堵密不透风的深蓝色人墙，看著队友们焦急却又各自为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台机器坏了。齿轮之间塞满了沙砾，润滑油被冻结。他们依然强大，依然昂贵，但此刻，他们只是一堆在泥潭里空转的废铁。
    必须要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
    弗洛里斯咬紧了牙关，眼神变得浑浊而凶狠。既然传不进去，那就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