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馅儿？”
    王盛更懵，鬆开手，將他拉起，顺手捡起那部手机。
    屏幕仍亮，一个名为【桃园赌神爭霸赛（禁辅导员）】的微信群聊记录跃入眼帘：
    “@全体成员开盘了！赌明天07號窗口小笼包，除了原味甜鲜，会不会出秋季限定馅！买定离手！”
    “秋天？蟹粉！必须是蟹粉小笼包！无锡本帮经典！”
    “蟹粉+1！这个时节螃蟹正肥！”
    “我觉得是虾仁鲜肉！清爽弹牙！”
    “马兰头香乾！”
    “楼上，醒醒，那是春菜！”
    “我赌五毛，老板会坚持原味，顶多微调！出新馅太费事！”
    “最新线报！老板已出门採购！有没有勇士去前线侦察？奖金池追加『一周带饭卡』！”
    “为了带饭卡，拼了！[狗头]”
    “真有人去？狠人！”
    “已出发，等我捷报！”
    最后一条发送者，头像正是眼前这齜牙咧嘴的男生，id【梭哈是一种智慧】。
    王盛：“……”
    他看看手机，又看看男生试图扶正眼镜的訕笑，一时无语。
    宿舍赌局？为了“一周带饭卡”？凌晨跟踪“刺探军情”？
    “你们……”王盛递还手机，哭笑不得，“也太有『钻研』精神了。”
    男生接过手机，揉著屁股嘿嘿笑：
    “盛哥，对不住对不住！，一周带饭卡……诱惑力堪比保研名额！群里那帮卷王，为了口吃的，啥事都干得出……当然，我以前没干过！就这次！”
    他顿了顿，眼巴巴望著王盛，压低声音：“所以……盛哥，今天到底有没有秋季限定？蟹粉？虾仁？给透个风？贏了奖金……三七分！你七我三！”
    王盛被他这又怂又贪吃还带点小狡猾的样子逗乐，气消了大半。他摇摇头，拍了拍小三轮：“上车。”
    “啊？”男生一愣。
    “不是想知道我买什么？带你去市场，自己看。”
    王盛跨上车座，“顺便，帮你『侦察』清楚。”
    男生大喜，也顾不得屁股疼，利索地爬上车斗边沿：
    “谢谢盛哥！盛哥仗义！盛哥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长！”
    於是，凌晨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幅奇景：
    蹬著三轮的厨师服青年，载著穿睡衣裹羽绒服、兴奋东张西望的眼镜男，向著批发市场疾驰。
    到了下关市场，王盛按计划採购。顶级黑猪肉、五年陈酱油、太湖芋艿、黄豆、麵粉、鸡蛋……流程与往日並无二致。
    【梭哈是一种智慧】亦步亦趋，瞪大眼睛观察，手机假装拍风景，实则在记录。
    见王盛依旧採购常规肉类蔬菜，並未触碰螃蟹、鲜虾等明显用於新馅的食材，他脸上渐露“果然如此”的得意。
    “看来……还是原味王道。”
    他小声嘀咕，手指已在屏幕上飞舞，准备在群里宣告“侦察结果”，提前锁定胜局。
    王盛瞥他一眼，未作声。採购完主要食材后，他推车走向水產区边缘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
    摊主是位沉默的老农，面前摆著几个竹筐，里面並非活蹦乱跳的鱼虾蟹，而是——
    一筐筐带著湿润泥土、根须饱满的……荸薺（马蹄）？以及旁边几捆叶片肥厚、顏色深绿的……水芹菜？
    眼镜男愣住了。
    荸薺？水芹菜？这……这不是小笼包常规馅料啊。
    荸薺爽脆清甜，多用於辅料或甜汤；水芹菜香气独特，常作炒菜或凉拌。
    这能入小笼包？
    只见王盛俯身，【食材之眼】悄然开启。
    【太湖滨水生荸薺（秋初新采）（早熟）】
    【新鲜度：极佳（带泥保鲜，今晨採收）】
    【品质评级：优质（沙壤水田种植，个体均匀，皮薄肉脆，汁多清甜，渣感极少）】
    【建议：製作馅料绝佳辅材，可极大提升口感层次与清爽度。】
    【本地水芹菜（秋季第一茬）】
    【新鲜度：优秀】
    【品质评级：优质（水生，茎杆中空脆嫩，香气浓郁纯正，略带野韵）】
    【建议：切碎后与肉类搭配，可去腥增香，形成独特风味。】
    王盛心中篤定。这正是他根据系统对无锡本帮风味的深刻理解，结合秋季时令，构思的新馅方向。並非凭空创造，而是有根有据的“老派新做”。
    无锡小笼包以鲜甜著称，但传统馅料也並非一成不变。
    在讲究“不时不食”的江南，老师傅们会根据季节微调。
    秋季早熟荸薺上市，其清甜脆爽正可解肉馅之腻，丰富口感；
    水芹菜独特的芳香，能与猪肉的油脂香气形成巧妙呼应，增添一抹野趣与层次。
    这並非主流，却是真实存在、且在某些老饕中备受推崇的时令搭配。
    “老伯，荸薺和水芹菜，各要一些。”王盛开口。
    老农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王盛，似乎有些意外这年轻人识货，点点头，用带著口音的普通话道：“自家塘边种的，好。”
    眼镜男看著王盛认真挑选那带著泥的荸薺和青翠的水芹菜，满心疑惑，忍不住凑近小声问：“盛哥，这……这是要做小笼包馅儿？荸薺……水芹菜？这搭配……能行吗？没听过啊。”
    王盛一边接过老农称好的菜，一边淡然道：“无锡本帮小笼，也不是只有纯肉一味。老法子里，秋天加一点剁碎的荸薺粒，添爽脆；用一点水芹菜末，提香气。不算稀奇，只是现在做的人少了。”
    他语气平常却篤定。
    他相信系统给的知识。
    自己现在是小笼包大师，这点创新还是手拿把掐的。
    眼镜男將信將疑，但还是赶紧用手机拍下王盛购买荸薺水芹菜的画面。不管怎样，这绝对是“新料”！
    採购完毕，满载而归。
    回到07號窗口操作间，王盛开始忙碌。泡豆磨浆点卤，准备豆腐脑；和面醒发，预备油条；熬製糖芋艿糖浆；处理核心黑猪肉馅。
    一切按部就班中，又多了新的步骤。
    荸薺洗净，用专用小刀飞快地削去紫黑色外皮，露出雪白晶莹的果肉，切成极细小的均匀颗粒，用纱布略挤去部分水分，保留清脆口感。
    水芹菜择去老叶，洗净，只取最嫩的茎杆部分，同样切成细碎的末。
    然后，王盛取出一部分已调味好的黑猪肉馅，將荸薺粒与水芹菜末按特定比例拌入，再淋入少许用猪骨与鸡架熬製、特意滤清的高汤冻（代替部分皮冻，增加鲜味层次），最后滴上几滴小磨香油。
    一股迥异於以往的复合香气，开始自馅料盆中升腾。
    黑猪肉的醇厚肉香依然是基底，但此刻，荸薺那股清新如雪、微带甘甜的汁水气息巧妙地渗入，仿佛在浓郁的底色上点染出几笔亮色。水芹菜特有的、略带辛香与青草气息的芬芳隨之瀰漫，並不抢戏，而是与肉香、荸薺香缠绕交融，形成一种更为立体、富有秋日田野气息的馥郁香气。
    这香气不似梅乾菜那般霸道厚重，却別具一格，清新鲜活，隱隱勾人。
    眼镜男的鼻子瞬间支棱起来，睡意全无，凑近馅料盆深深一吸，眼睛瞪大：“这味道……好奇特！肉香还在，但多了股说不出的清爽和……野香？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他忙不迭拍照，手指颤抖著点开微信群。
    【梭哈是一种智慧】：“@全体成员前线急报！重大发现！新馅料实锤！但不是蟹粉不是虾仁！是荸薺水芹菜鲜肉馅！老板说是无锡老法时令搭配！有图有真相！[图片][图片][图片]这波我梭哈了！带饭卡非我莫属！！”
    群里瞬间炸开锅。
    “？？？荸薺？水芹菜？”
    “这是什么魔鬼搭配？小笼包？”
    “无锡有这种馅？我怎么没听说过？”
    “看著倒是挺清爽……能好吃吗？”
    “老板脑洞清奇！但我怀疑……”
    “荸薺脆，水芹菜香，配猪肉……理论上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谁猜对了？蟹粉党虾仁党全军覆没？”
    “庄家又通吃？（笑哭）”
    眼镜男看著群里一片惊疑，成就感爆棚，早忘了屁股疼，仿佛已手握带饭卡。
    王盛摇摇头，继续专注包制。
    新馅料的小笼包，外形依旧精致，只是收口时，在顶端点缀了一小粒鲜红的枸杞，既是点缀，也寓意秋日收穫。
    六点半，窗口拉开。
    比昨日更汹涌的人潮中，夹杂著无数道来自【桃园赌神爭霸赛】群成员们更加炽热、好奇、甚至带点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