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房间里只剩下常承业一人。
    他颓然地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权衡著无数种可能，却又看不到任何一条清晰的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常浩竟去而復返。
    他看著父亲萧索的背影，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挣扎。
    “有什么屁话，就赶紧放！” 常承业头也没回，声音带著疲惫与不耐。
    常浩咽了口唾沫，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都有些发颤：“爸！要不……要不咱们逃吧！”
    常承业猛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紧盯著儿子：“逃？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常浩见父亲没有立刻斥责，胆子稍壮，急忙说道：“爸！今天这一仗还不够清楚吗？咱们根本不是山水花园的对手！您后来骂我的话，我也听进去了。”
    “既然打不过，实力又相差这么远，咱们何必硬扛？不如……不如先避其锋芒，保存实力！”
    常承业沉默良久，用一种陌生的、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儿子，缓缓问道：“这话……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常浩一愣，眼神有些闪烁，缩了缩脖子，囁嚅道：“这……这个……是我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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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承业深深嘆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眼神复杂，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痛惜，梦囈般低语：“如果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该有多好。”
    他这儿子，幼时也曾聪颖乖巧。
    可惜妻子早逝，自己又一心钻营权术，疏忽了管教，竟让他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遇事衝动，懒於深思，性情暴戾，沉溺酒色。
    这番逃跑的言论，以他对儿子的了解，十有八九是韩晓阳那胆小如鼠，却又机敏谨慎的傢伙教的。
    韩晓阳算是常家的老人，看著常浩长大，忠心有余，胆魄不足。
    定是被今日惨败嚇破了胆，自己不敢直言，便攛掇这傻儿子来当传声筒。
    常承业看著儿子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无力与懊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著少有的语重心长：“小浩啊，你已经二十多了。爸后悔，以前没把你教好。”
    “可现在是末世了，爸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很多事，你得学会自己动脑子，不能总被別人牵著鼻子走。”
    “道理你都懂，就是懒，不愿意想。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哪天爸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常浩彻底愣住了。
    父亲已经多少年没用这样带著感情的称呼叫过他“小浩”，又有多久没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
    他忽然发现，父亲鬢边的白髮似乎更刺眼了，背也微微佝僂了些。
    一股迟来的酸楚和触动涌上心头。
    自从母亲去世，儘管生活优渥，有人伺候，但他內心渴望的父爱却始终缺失。
    或许正是这份缺失，让他习惯用乖张叛逆来的言行，来吸引父亲的注意，久而久之，竟成了甩不掉的习性。
    如今想改，谈何容易。
    但今天血淋淋的现实和父亲这番罕见的“软弱”之言，却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他某些沉睡的东西。
    “爸，” 常浩深吸一口气，这次眼神认真了许多，“虽然是韩晓阳先提的，但我真的仔细想过了。
    咱们和山水花园的实力差得太远，这帮王八蛋藏得太深了！除了那个林晨显摆过一回，咱们对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常承业摇了摇头，语气反而异常平静：“不是他们藏得深，是我们太大意，也太傲慢了。
    我们还没完全从末世前那套思维里转出来，总用旧有的思维方式去想別人，以为对方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
    却忘了，这是末世。连异能这种以前只存在幻想里的东西都成了现实，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们把这当成了一次普通的试探，以为对面顶多是头狼，自己好歹是只狐狸，能周旋一番。
    结果呢？对面是猛虎，还是一群猛虎！”
    他苦笑一下：“惯性思维害死人啊。”
    “爸，那咱们……到底逃不逃？” 常浩追问，这次是真切地在寻求父亲的决断。
    “逃。” 常承业斩钉截铁，眼中重新凝聚起决断的寒光，“而且必须快！走之前，將李振邦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带上，关键时刻说不定能保命。”
    他想到了自己那依赖被控者实力的傀儡术异能。
    目前只成功控制了张子成和冷志杰两人，第三个目標原计划是李雅或林晨……现在看来，根本没机会了。
    父子二人沉浸在这关乎生死存亡的沉重抉择中，丝毫没有察觉，办公室厚重的门外，一道身影正屏息静立。
    张辉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看到常浩去而復返，就知道应该会有事发生。
    果然，常承业这老狐狸居然想逃！
    原本守门的卫兵，已被他以“有紧急机密需与市长单独商议”为由支走。
    身为常承业的心腹，这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门內隱约传来的对话，字字清晰。
    当听到“必须快”三个字时，张辉心头一凛，知道不能再有丝毫耽搁。
    他迅速退开几步，来到拐角的阴影处，以最快速度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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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花园庇护所，食堂。
    林晨正陪著李雅等人吃饭，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他连忙取出，快速扫过屏幕。
    只一眼，他脸上的閒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锋芒。
    “常承业要跑？……还真是个果决的老狐狸。” 他低声自语，眼中冷光闪动。
    前世此人能混成一方梟雄，果然绝非侥倖。
    他原本打算明日再行动，现在看来，计划必须提前了。
    “小雅，你们慢慢吃，我临时有点急事，出去一趟。”
    林晨放下筷子，对李雅等人交代了一句，就忙不迭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