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四章 国工办第一次会议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隔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国防部大院三座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言清渐推开厚重的木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位老同志。说是老同志,是因为平均年龄至少在六十岁以上,有两位头髮已经全白,穿著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虽已不佩戴,但风纪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还有两位穿著深色中山装,面容严肃,正在低声交谈。
    门轴转动的声音让四位老同志同时转过头来。八道目光——经歷了数十年革命生涯洗礼、审视过无数人和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言清渐身上。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
    言清渐今天穿的是藏青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怯场,走到空位旁,微微欠身:“各位首长好,我是言清渐。”
    “知道。”靠窗的一位白髮老同志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四川口音,“聂总亲自点的將嘛。坐。”
    言清渐依言坐下。他能感觉到四道目光还在他身上打量——从他年轻的面容,到挺拔的身姿,再到那双沉稳的眼睛。
    “三十二岁?”另一位穿中山装的老同志问,他戴著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比我家老二还小五岁。”白髮老同志笑了,笑声爽朗,“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太行山打游击呢。后生可畏啊。”
    穿中山装的老同志推了推眼镜:“言清渐同志,我姓陈,以前在总后。听说你在协作办八个月,处理了三千多个瓶颈?数字没虚报?”
    “台帐记录完整,可供隨时核查。”言清渐回答得不卑不亢,“实际解决三千一百零三项,台帐现存未解决六百八十六项,其中四百二十一项已明確解决路径。”
    “哦?”陈老同志来了兴趣,“什么叫『明確解决路径』?”
    “就是问题已经找到,方案已经制定,正在执行中。”言清渐解释道,“比如洛阳轴承厂的超精磨床改造,技术方案已定,上海厂的专家已经到位,预计下月中旬完成。”
    “上海厂的专家是你调的?”
    “是。用协作办的『技术难题应急通道』,直接协调上海工具机厂,派两位顶尖技师带设备过去。”
    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老同志开口了,声音低沉:“那湖南603厂那个钨粉案子呢?也是你办的?”
    “是我在现场发现线索,组织查处。”言清渐坦然承认,“查实贪污十五万元,追回损失,相关责任人已移送司法机关。”
    四位老同志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钨粉案在系统內已经传开了,很多人在等这个“空降”的年轻人会不会手软。结果不仅没手软,还办成了铁案。
    “好!”白髮老同志一拍大腿,“该抓!这种蛀虫,就该一擼到底!”
    陈老同志的態度明显缓和了:“言副主任,你那套『5/6时间保障』,我看了报告。地方上阻力不小吧?”
    “不小。”言清渐实话实说,“很多政工干部不理解,觉得『政治学习怎么能让步』。我们就用事实说话——包头钢厂保下一炉三十万的特种钢,南京714厂解决了发动机支架超重问题。成果摆在那里,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那你觉得,”一直沉默的第四位老同志终於开口,他是四位中最瘦削的,眼神却最深邃,“现在国防工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重。言清渐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回答:“我个人认为,是系统效率问题。不是某个厂不行,不是某项技术不行,是条块分割、各自为政,导致资源无法最优配置,力量无法最大集中。”
    他顿了顿,举例道:“比如特种钢材——包头能炼,上海也能炼,重庆急需,但三地分属不同系统,调度困难。又比如技术人才——某位专家在a所閒置,b所却求贤若渴,但调动手续繁琐,一等就是半年。”
    “所以你在协作办搞了那些『调度』『协调』?”
    “对。核心思路就一条——打破壁垒,建立连接。”言清渐语气坚定,“用台帐摸清底数,用制度建立规矩,用权威保障执行。”
    四位老同志都沉默了,各自思考著什么。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操练声。
    八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立刻起立。
    罗总长走了进来。他穿著整洁的军装,虽已年过半百,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得像刀锋。他没有戴军帽,灰白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
    “都坐。”罗总长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言清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今天小范围碰个头。”罗总长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国防工业办公室成立了,担子不轻。在座各位,有管过兵工厂的,有搞过后勤的,有抓过科研的,都是老將。”
    他的目光落在言清渐身上:“清渐同志最年轻,但聂总点名要他,这八个月在协作办,也干出了成绩。所以今天,我想先听听他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言清渐身上。
    言清渐站起身,立正。他虽不是军人,但站姿標准,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报告首长。”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本人言清渐,作为副主任,主管军工协调与军工企业管理。当前国家处於极端困难时期,我的全部工作將围绕一个最高核心展开:確保以『两弹』为核心的国防尖端项目,在最困难的条件下,能继续推进,並解决其最迫切的现实问题。”
    罗总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以下为具体核心工作范畴。”言清渐开始脱稿论述,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战时状態下的『生存』保障:疏通命脉,確保不断粮。”
    “这是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我將直接领导一个精干的『生存保障组』,工作包括——”
    “第一,特需物资的『超常规』调度:为核武器、飞弹项目所需的特种钢材、稀有金属、高能燃料、精密电子元件,建立独立的『紧急需求通道』。当计划內的物资因工厂停產、运输中断而无法供应时,我將动用国经委时期积累的全部企业网络与协调权限,进行全国范围的『扫库』和『挤生產』,確保关键研究和小批量试製不被中断。”
    在座的一位老同志——正是总后出身的陈老——眼睛亮了,轻轻点头。
    “第二,科研人员『最低生存线』的捍卫:在普遍营养不良的背景下,我將与后勤、商业部门协同,確保直接参与核心攻关的科学家、工程师、技术工人,能获得维持基本健康所需的最低限度食品——如每月多几斤黄豆、几两糖,和取暖物资。这不仅是人道,更是保护国家最宝贵的智力资產。”
    罗总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第三,紧急资金与项目的『止血阀』:在財政极端紧缩、许多项目被迫下马时,我將负责审核併力保那些一旦中断就將前功尽弃、且关乎全局的关键子项目——如某一型陀螺仪的研製、某一处风洞的建设——的『生存资金』,確保火种不灭。”
    “建立跨越部门的『战时』指挥链:打破壁垒,实现强制协同。”
    言清渐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將致力於將国防工办打造为一个能真正指挥动的『神经中枢』。”
    “第一,主持『尖端项目协调例会』:每周召集二机部、三机部、七机部、一机部、四机部等单位的司局级负责人开会。会议不议虚事,只解决具体卡点——a研究所缺一种材料,b工厂说没订单停產,c运输单位运力不足。我將当场裁定,指定责任方与完成时限,並派专人督查,形成闭环。”
    “第二,推行『问题清单管理与清零制度』:为每个重大项目建立动態『问题清单』,从技术难关、物资缺口到人员生活困难,无所不包。我的办公室將逐项跟踪、协调、销號,確保任何问题不搁置、不扯皮。”
    “第三,实施『一线决策授权』:对於紧急但不涉最高机密的现场问题,授予派驻在重点厂、所的代表——由我办公室直接管理——有限的现场处置权,可先协调解决再报备,以抢回被官僚程序耽误的时间。”
    罗总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被某个观点吸引时的下意识动作。
    “推动军工企业的『极限化管理』:挖掘每一分潜力。”
    言清渐继续论述:“在无法扩大投入的条件下,管理即是战斗力。”
    “第一,推行『优质品率运动』:在重点军工企业,將『优质品率』作为比『產值』更核心的考核指標。建立从厂长到班组的质量责任制,推广標准化作业,目標是让每一克稀有材料、每一个工时都產出合格品,杜绝因质量报废造成的灾难性浪费。”
    “第二,发起『设备完好率攻坚战』:组织技术力量,对关键设备进行强制性维护和修復。建立设备档案,实行强制保养制度,確保『好钢用在刀刃上』,有限的生產设备能持续运转。”
    “第三,试点『技术责任制』:在部分单位,尝试將技术决策权交还给总工程师和技术骨干,减少非专业干预,保护並激励核心技术人员——这是在物质激励匱乏年代最重要的精神激励。”
    匯报完毕。
    言清渐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坦然。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罗总长缓缓开口:“说完了?”
    “说完了。”
    “好。”罗总长看向在座的四位老同志,“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白髮老同志第一个开口:“言副主任,你说的『超常规调度』,怎么保证不走样?以前也有人搞过『特事特办』,最后办成了特权。”
    “三个机制保证。”言清渐回答,“第一,需求清单必须来自项目组,由技术负责人签字確认;第二,调度过程全程记录,从谁申请、谁批准、谁执行,到最终用到哪里,都要有档案;第三,定期审计,发现问题立即纠正,严重者追究责任。”
    陈老问:“『一线决策授权』的边界在哪里?怎么防止滥用?”
    “明確授权清单。”言清渐显然早有思考,“只限三类事——紧急物资调拨、现场工艺调整、突发人员调配。每项授权都有额度上限和时限要求。代表每动用一次授权,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內书面报告备案。”
    最瘦削的那位老同志问得最犀利:“现在到处喊困难,你哪来的自信能『挤』出生產、『扫』出库存?”
    言清渐直视他的眼睛:“首长,我不是自信能凭空变出东西。我是自信——通过更精准的需求对接、更高效的调度手段、更严格的责任落实,能让现有的、分散的资源,发挥出更大的效能。这八个月,协作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罗总长这时开口了:“清渐同志,你的思路我听明白了。核心就一句话——在极端困难条件下,用最科学的管理,挤出每一分资源的极限效能。对吧?”
    “对。”
    “好。”罗总长看向所有人,“今天会议的核心,就是围绕『两弹』工作。清渐同志刚才说的,不是空话,是能落地的方案。你们几位,要配合他。”
    他顿了顿,对言清渐说:“我给你提几点具体要求。”
    言清渐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生存保障组』下周必须组建完成,人员你定,名单报我。第一项任务——摸清『两弹』项目所有卡脖子的物资清单,精確到型號、数量、急需程度。下周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报告。”
    “是!”
    “第二,『协调例会』7天后启动。第一次会议,我参加。你要做好功课,把最难协调的、最扯皮的问题,摆到桌面上。咱们现场解决,现场拍板。”
    “是!”
    “第三,『技术责任制』试点,选三个单位,儘快启动。我要看效果,看数据,看是不是真能提高效率。”
    “是!”
    罗总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现在是国家最困难的时候,也是国防工业最关键的时期。『两弹』能不能搞出来,关係到国家的未来,民族的尊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清渐同志,你年轻,有衝劲,有思路,这很好。但记住——搞国防工业,不是写文章,不是发议论,是要实打实地解决问题,是要在没条件的情况下创造条件,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办成最大的事。”
    “我明白。”言清渐郑重回答。
    “好。”罗总长走回座位,“散会。清渐同志留一下。”
    四位老同志起身离开。经过言清渐身边时,白髮老同志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小子,好好干。咱们这些老傢伙,给你撑腰。”
    等所有人都离开,罗总长才重新开口:“聂总跟我说,你是干实事的人。今天看来,他没看错。”
    “谢谢首长信任。”
    “但光有思路不够,要有韧劲。”罗总长看著他,“你刚才说的那些,每一条都会遇到阻力,会遇到推諉,会遇到『按规定办不了』。到时候怎么办?”
    “按规定办不了,就修改规定;现有权限不够,就申请授权。”言清渐回答得毫不犹豫,“只要方向对,方法可以灵活。但目標必须达成。”
    罗总长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有这个劲头,事情就能办成。去吧,把你的团队带好,把工作抓实。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