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零章 草原上的最后一道关口

作品:《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221基地的清晨,草原上笼罩著一层薄雾。言清渐站在土坯房前,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爆轰试验场方向,手里拿著一份刚从西寧转来的电报。
    冯瑶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目光扫过四周。基地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穿著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三三两两往厂区走,几个穿军装的警卫战士从他们身边跑过。
    宋致远从办公楼方向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几分焦急:“言主任,爆轰试验场那边出了点状况。”
    言清渐折起电报,放进公文包:“什么状况?”
    “辐射监测仪报警。”宋致远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夜班的人发现,试验场边缘的辐射本底值比平时高了將近一倍。钱主任已经带人过去了。”
    言清渐抬脚就走:“上车。”
    吉普车在草原上顛簸,二十分钟后停在爆轰试验场的铁丝网外。钱云峰正站在监测车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像手电筒似的辐射仪,脸色凝重。
    见言清渐下车,钱云峰迎上来:“言主任,情况不太对。昨天夜里两点,夜班巡逻的人发现监测仪指针跳动,当时以为是仪器故障。早上换班的时候再测,还是高。”
    言清渐接过辐射仪,看了看上面的读数,又抬头看向试验场方向:“次临界试验还没做,辐射从哪儿来的?”
    钱云峰摇头:“不清楚。我让人查了所有的记录,最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试验,也没有任何放射性物质进出库房。”
    “库房查了没有?”
    “查了,封条完好,铅罐都在,读数正常。”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去年冬天到现在,有没有发生过设备泄漏事故?”
    宋致远在旁边轻咳一声:“言主任,去年十二月,供暖锅炉出过一次故障,维修的时候工人不小心碰坏了一根管道。但那根管道是蒸汽管,不是放射性的……”
    “管道在哪儿?”
    宋致远指了指试验场西侧:“那边,锅炉房后面。”
    言清渐抬脚就往那边走。冯瑶紧跟其后,手垂在腰间。
    锅炉房是一栋低矮的砖房,后面是纵横交错的管道,有些包著保温层,有些裸露著生锈的铁管。言清渐绕著管道走了一圈,蹲下身,盯著其中一根管道的接口处。
    接口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跡,焊疤粗糙,周围的保温层被扒开过,没有恢復原状。
    “这根管是干什么的?”他问。
    跟过来的锅炉房工人看了看:“这根啊?是蒸汽回水管,去年冬天冻裂过,焊上了。”
    “焊之前,里面流的什么?”
    “就是水啊,蒸汽冷凝水。”工人理所当然地说。
    言清渐站起来,看著宋致远:“宋处长,你马上派人,把这根管道从接口处切开,取里面的残留物送检。”
    宋致远愣了愣:“切开?言主任,这……”
    “切。”言清渐语气不容置疑,“如果只是蒸汽冷凝水,切了再焊上,半天工夫。如果不是,咱们就找到了辐射源。”
    钱云峰脸色变了又变,终於点头:“听言主任的,切开。”
    半小时后,管道被切开。焊工从接口处取出一截管道,里面的残留物不是水垢,而是一层黏稠的、发著微弱萤光的油泥。
    辐射仪凑上去,指针猛地跳起。钱云峰倒吸一口凉气。
    言清渐看著那截管道,语气平静:“钱主任,这根管道去年冬天之前,有没有接过別的设备?”
    钱云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五年前,这根管道的上游,接过去污车间。”
    “就是清洗放射性污染的地方。”钱云峰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去污车间搬迁,这根管道就废弃了,改成了蒸汽回水管。但管道內壁残留的放射性物质,可能没清理乾净。去年冬天管道冻裂,维修的时候震动,把內壁的沉积物震下来了……”
    言清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有些不可置信,这样马大哈的人竟然是基地主任。。
    钱云峰额头冒汗:“言主任,这是五年前的事了,当时的负责人早就调走了,我以为管道已经清洗乾净……”
    “你以为什么?”言清渐打断他,“钱主任,你是基地主任,基地的一草一木你都得清楚,更何况是放射性管道。五年没人管,今天要不是监测仪报警,是不是要等到泄漏到草原上,牧民来告状,你才知道?”
    言清渐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第一,把这段管道彻底拆除,换新管。拆下来的旧管按放射性废物处理,密封装桶,送到指定地点存放。第二,排查全厂所有管道,凡是当年接过放射性设备的,全部重新检测,建立台帐,专人负责。第三,钱主任,你写一份检查,详细说明情况,报二机部和国防工办。”
    钱云峰点头:“是,我写。”
    言清渐看著他,语气缓了缓:“钱主任,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但核工厂,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今天是在锅炉房后面,明天呢?后天呢?草原工程试验在即,咱们不能自己给自己埋雷。”
    钱云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言主任,我明白。这事儿我確实疏忽了,我认。”
    言清渐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赶紧处理。下午我要看到新管换上,旧管封存。”
    从锅炉房出来,言清渐没有回办公室,而是让宋致远带路,去了厂区档案室。
    档案室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里面一排排木架子,堆满了发黄的图纸和文件。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著老花镜,见宋致远进来,起身打招呼。
    “老张,这位是国防工办的言主任,要查五年前的管道图纸。”宋致远说。
    老张点点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架子前,翻了一会儿,抱出一捲髮黄的图纸:“这是五八年的全厂管线图,那年大修过一次,所有的管道都重新编號了。”
    言清渐接过图纸,摊在桌上,一页页翻看。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標註,让人眼花繚乱。他找了一会儿,指著其中一根线:“这根就是锅炉房后面那条?”
    老张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对,六號回水管。当年是从去污车间出来的,后来去污车间搬迁,这根管改接锅炉房,图纸上应该有变更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果然有一张变更通知单,上面写著:“应基地要求,六號回水管改接锅炉房,原去污车间段封堵。”签字的是一个姓陈的工程师,日期是五八年九月。
    言清渐看著那张变更通知单,问老张:“这个姓陈的工程师,现在在哪儿?”
    老张想了想:“老陈啊,六一年调走了,听说去了四川,具体哪儿不清楚。”
    言清渐点点头,把图纸还给老张,走出档案室。
    宋致远跟在后面,小心问:“言主任,您怀疑老陈有问题?”
    “没有怀疑。”言清渐站住脚,“是得搞清楚,当年管道封堵的时候,有没有清洗过內壁。如果清洗过,残留物从哪儿来;如果没清洗,是谁决定的。”
    宋致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事儿要查下去,可能牵扯不少人。”
    言清渐眯起眼睛看著他:“宋处长,你是保卫处的,你说,该不该查?”
    宋致远咬了咬牙:“该查。”
    “那就去查吧。”言清渐说,“从今天开始,你组织人,把五八年到现在所有的管道变更记录都翻一遍,凡是涉及放射性管道的,全部標註出来,重新检测。有问题的,报上来。”
    宋致远立正:“是。”
    这时,冯瑶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电报:“主任,四九城来的。”
    言清渐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舒展。
    电报是寧静发的,內容很简短:“静舒同志母子平安,思舒七斤二两。雪凝同志预產期临近,一切安好。勿念。”
    言清渐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抬头时,见冯瑶正看著他,他淡淡道:“咱们单位报平安的。”
    下午三点,言清渐回到锅炉房后面。新管已经换上,旧管被锯成几段,装进几个铁皮桶里,桶上贴著“放射性废物”的標籤。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往桶上刷油漆封口。
    钱云峰站在旁边监督,见言清渐过来,迎上前:“言主任,换好了。旧管下午就运走,送到指定的废物库。”
    言清渐看了看新管的焊接处,焊口平整,比原来的粗糙焊疤强多了。他点点头:“焊接工手艺不错。”
    钱云峰苦笑:“这是从厂里机修车间调来的八级焊工,平时专焊关键设备的。今天被我抓来焊管子。”
    言清渐笑了笑:“八级焊工焊管子,屈才了。”
    钱云峰也笑了:“没办法,安全第一。”
    宋致远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叠纸:“言主任,钱主任,查到了。”
    言清渐接过那叠纸,是一份份档案复印件。宋致远指著其中一份:“这是当年负责管道变更的陈工写的说明,五八年九月,他在变更单上註明『管道內壁已清洗,可改作他用』。但清洗记录没有,不知道是谁洗的,用什么方法洗的。”
    言清渐看著那份说明,沉默了几秒,问:“这个陈工,现在在哪儿?”
    宋致远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查到了,在四川某基地,还是干老本行。”
    言清渐把那份说明折好,收进公文包:“保存好,以后用得著。现在不急著找他,先把厂里的管道排查完。”
    说著看了看手錶,转身对钱云峰说:“钱主任,明天我要去404厂了。这边的事,你盯紧。辐射源的事解决了,但警戒方案、供电专线、通讯线路,一样都不能松。”
    钱云峰点头:“言主任放心,我会盯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