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情劫波澜,千里潮生(二合一)

作品:《蜀山之以剑证仙

    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49章 情劫波澜,千里潮生(二合一)
    赵玄机抱著三妹行至龙吟阁前,正巧见醉道人从一旁的碧筠庵中快步而出。
    老道眉头微蹙,手里拎著的酒葫芦都忘了往嘴边送,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道袍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抱著三妹走到龙吟阁前,石板路带著晨露的湿意。碧筠庵门开,醉道人快步走出,衣摆带风。
    只是此时他眉头紧锁,手里酒葫芦忘了举。
    “玄机,”醉道人抬眼望来,目光在赵玄机身上一扫——青衫磊落,气息沉凝如渊,神光內敛如玉,闭关功成之象瞭然。
    眼中欣慰一闪,隨即被凝重取代。
    他压低声音:“方才为师打坐,神游时灵觉忽动——竟感应到一丝师祖气息!虽只剎那,如烟似幻,但绝非错觉。”
    “师父感知无差,確是是祖师遗泽。”
    赵玄机將怀里的三妹轻轻放到地上,拍了拍它圆滚滚的屁股示意它自己去玩。
    三妹落地,先是伸展了一下有些蜷麻的四肢,抖了抖身上黑白分明的厚毛。
    它先亲昵地蹭了蹭赵玄机的小腿,又跑到醉道人脚边,人立而起,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了顶老道略显破旧的道袍下摆,喉咙里发出“咩嗯”一声轻叫,仿佛在打招呼,也像在向醉道人告状。
    做完这些,它才迈著標誌性的內八字小短腿,一摇一摆地朝旁边那丛刚冒出尖,格外鲜嫩的灵竹溜达过去,小眼睛盯著笋尖,闪闪发亮。
    “是紫郢剑出世了。”
    赵玄机看了看三妹,转向醉道人,平静答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持剑之人是个新入门的师妹,其灵宠与三妹起了些小衝突。
    三妹顽皮,对其略施惩戒,那师妹护宠心切,情急之下动用了紫郢剑。”
    他顿了顿,“不过眼下已无大碍,剑已归鞘,误会也已说开。”
    “紫郢剑……”醉道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既有追忆往昔的唏嘘,又有对师尊佩剑的关切,更有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下意识地摩挲著手中温润的酒葫芦,“终於现世了么。沉寂这许多年……也不知这新任剑主,是何等样人,心性究竟如何,能否担得起这份传承与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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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赵玄机,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紫郢剑非同小可,事关重大,甚至牵连峨眉气运,由不得他不慎重。
    赵玄机见师父神態,脸上露出宽和笑意,语气篤定:“师父关心则乱了。”他目光微抬,似回望竹林一幕,“弟子已见过那姑娘。年岁不大,眉宇带未经世事的锐气,行事確有莽撞急躁。”
    话锋一转,“然观其行止,性子刚烈耿直,寧折不弯,一身傲骨。更难得眼神清正澄澈,眉宇开阔,隱有浩然之气勃发,未经尘俗污浊。
    紫郢剑乃天地正气所钟,斩邪诛魔之正道神兵,择主自有灵性道理。既选中她,必是缘法相契。依弟子所见,此女性情,正与紫郢剑刚烈浩大、一往无前之气相合。
    假以时日,多加歷练,洗去浮躁,未必不能重现神剑昔日光华,无愧对师祖佩剑威名。”
    “嘿,你这臭小子,倒编排起为师来了!一口一个『关心则乱』!”
    醉道人听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观察入微,语气又如此肯定,紧绷的心神明显放鬆下来,笑骂一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些。
    他顺手举起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大口,醇香酒气瀰漫开来,方才那点肃穆气氛荡然无存。
    “那可是你师祖留下的佩剑,斩过多少巨魔大妖,沾过多少邪道妖血!事关重大,牵动多少人的心,为师多问两句,多担几分心,怎么了?合情合理!”
    “是是是,师父思虑周全,深谋远虑,弟子佩服。”
    赵玄机笑著拱手,从善如流。他目光在龙吟阁前的空地及周围竹林扫视一圈,微微诧异,“对了,金蝉师弟呢?怎不见他踪影?莫不是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他?”醉道人闻言,脸上露出混合“没眼看”、“恨铁不成钢”又好笑的神情。
    他摆手,似要挥开头疼之物,“別提了!方才还在那边竹林空地,哼哼哈哈练剑。
    练到一半,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风声,知道他姐姐灵云,还有你朱梅师伯座下那个朱文丫头,结伴到了凝碧崖。”
    醉道人模仿当时情景,手指比划,“好傢伙!剑招立刻乱了章法,手里青钢剑差点脱手飞出去!那模样,活像只闻到肉骨头香味的小狗崽子,眼睛都亮了!
    招呼都顾不上打,火急火燎,撒脚丫子就跑没影了!还是跑出去老远,才想起来用传音符匆匆扔回一句『师叔我去去就回』!”
    说罢连连摇头,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液体似能压下对不肖师侄的无奈,“这小子……毛都没长齐整,心思倒是飘得远。唉,情关难过,情劫难渡啊。我看灵云那丫头稳重,朱文又机敏过人,都不是易与之辈。往后啊,有他头疼时候。”
    赵玄机沉默,山风自崖边吹来,带著清冽草木气息,掠过他鬢角碎发。
    他望向远处,群山之巔,云海在晨光中翻腾舒捲,聚散无常,变幻万千形態。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句清晰:“世间诸般劫数,情劫最磨人心性,却也最寻常不过。何谓情劫?不过是心念起处,执著妄生,自己画地为牢,困顿其中。”
    他目光悠远,似穿透云海见本质,“天理人慾,阴阳相生,本是一体两面,顺逆皆由本心指引,並无绝对善恶之分。我峨眉修的是玄门正道,求的是超脱逍遥,却非那绝情灭性、不染尘缘的枯禪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静,“若真是两心相悦,彼此砥礪,心意相通,水到渠成,结为道侣,携手共参天地妙法,同寻那长生久视之路,有何不可?
    此乃顺天应人之举,合乎自然大道。反之,若觉性情难合,道途迥异,前路註定难偕,便当明心见性,以智慧之剑,斩断情丝牵绊,断个乾净利落,不存丝毫掛碍。也强过那生生世世纠缠不清,爱恨交织,反成了修行路上最大桎梏,最终误了彼此道途,追悔莫及。”
    他话音落下,山风似乎也静了一瞬。这番话语,平静无波,却透著勘破表象后的冷静豁达,以及对“道”与“情”微妙平衡的深邃思考。
    醉道人斜睨他一眼,擦了擦嘴角酒渍,哼了一声,语气带上了几分调侃:“说得倒是轻巧!道理一套一套的,通透得很嘛!別光站著说话不腰疼,指点人家金蝉。你自己那桩『旧帐』,那笔『糊涂债』,不也悬而未决,拖了这些年?
    当年不知是谁,硬著心肠,冷著面孔,把人给『请』走了,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如今时移世易,你小子脱劫而出,功行大进,那丫头听说也不是当年光景了。你待如何?总得有个了结吧?”
    赵玄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山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也仿佛吹动了眼底深藏的些许波澜。
    他並未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处天际那无尽翻涌、聚散无常的流云,仿佛那云海之中,藏著过往的时光与未来的谜题。
    片刻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那气息在清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浅浅的白痕,隨即消散。
    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被岁月沉淀过的悵惘与一丝坦然:“彼时天劫临头,九死一生,祸福难料。我自己尚不知能否熬过那道坎,灰飞烟灭或是道基尽毁,皆在旦夕之间。
    生死一线,前途茫茫……我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与其让她牵扯进来,一同承受那未知厄运,睹我可能之惨状,不如……断得乾脆,让她远离这是非劫数,另觅仙缘。”
    他顿了顿,山风似乎在这一刻也缓了缓。他转头,看向醉道人,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如同古井深潭,映著天光云影,却再无动摇:“至於以后……待我自身诸事了毕,前因后果梳理清晰,该承担的承担,该弥补的弥补。届时,无论结果如何,自当亲往,面对旧人,做个彻底了断。是缘是劫,总须有个分明。”
    话音落下,他负手而立,青衫被愈发强劲的山风吹得猎猎拂动,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
    目光悠远,仿佛已越过眼前层峦叠翠,穿透千山万水,落向某个遥远而具体的方向。
    那目光中有追忆,有决断,更有一份歷经蜕变后,敢於直面一切因果的沉静力量。
    就在赵玄机於凝碧崖龙吟阁前遥望云海,心湖因旧事微澜,话语间牵动因果而有所感之时。
    千里之外,一座僻静清幽、灵气盎然的洞府之內。
    洞府天然生成,穹顶有钟乳垂落,如珠似玉,地面平坦如镜,一尘不染。
    中央一方青玉蒲团上,端坐著一位女子。
    她身著素白僧衣,样式简朴洁净,却未曾剃度,一头青丝如墨染瀑布,仅用一根同样素白的丝带松松挽起,几缕髮丝垂落肩头。
    其面容姣好,玉颊丰润,肤色莹白,隱隱有宝光流动。
    此刻双眸微闔,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唇瓣轻启,正低声吟诵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清越纯净,如如清风拂过莲池,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抚慰人心、涤盪尘埃的力量。
    隨著经文诵念,她周身隱隱有柔和祥光流转,这是修行到了精深处自然外显。
    宝相庄严,却又並非寺庙金身那种凛然不可亲近的威严,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洞彻世情后的寧静与慈悲。
    身姿挺拔如雪崖孤松,任洞外岁月流转,我自岿然不动,显然修为已至心性圆融、根基深厚的境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诵至这一句时,女子捻动手腕悬掛的一串木製佛珠的手指,忽然毫无徵兆地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种源自心神深处,玄之又玄的微妙触动,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从天外坠入的石子,打破了亘古的沉寂。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隨即缓缓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瞳仁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蕴藏著歷经世事沉淀后的智慧光华,深邃如夜空繁星。
    此刻,这双常蕴慧光的眼眸中,却泛起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立刻清晰明辨的涟漪。
    那涟漪並非惊涛骇浪,却足以让这片深潭,盪开一圈圈无声的波纹。
    诵经声戛然而止。
    洞府內只剩下石壁渗出的灵泉滴落玉盘的清响,一声,又一声,规律而寂寞。
    女子停下捻动佛珠的手指,那串温润的木珠静静垂在她素白的掌心。
    她微微侧首,洁白如玉的耳朵似乎倾听著什么,又似在凭著某种超越五感的灵觉,感应著冥冥之中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牵动。
    洞府內常年燃著助人寧心静气的檀香依旧裊裊升起,在空中画出变幻的图案,寂静无声地瀰漫。
    只有她自己突然加快了些许,如同被无形手指拨动的心跳声,在这片绝对的静謐与祥和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击著她的耳鼓,也敲击著她以为早已古井无波的心湖。
    她望著洞府石壁上那盏长明不灭的琉璃灯盏,灯焰跳跃著,將她的影子长长投在石壁上,隨著火焰微微晃动。
    她就那么怔然望了许久,目光仿佛穿透了灯火,看向了更遥远、更模糊的所在。
    良久,方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嘆息一声,重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指间那串温润的木製佛珠,却在她重新开始低诵经文时,久久未曾再被捻动一下。
    只有那裊裊檀香,依旧无声地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洞府清冷的空气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