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现在，先陪我吃饭，好吗？”
    他不想在她孕期最需要安寧的时候，用庞大而遥远的商业计划增加她的思虑。
    但她也无需等待太久。
    当他以逗鱼第一大股东身份亮相的那一天，当他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让那个曾经辱及她的人付出代价时。
    她会明白，他所说的“反击”，从来不是情绪化的对喷，而是將整张棋盘，重新洗牌。
    “神神秘秘的……”天云嘟囔了一句，却没再追问。
    她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粥，推到苏砚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两人並肩坐在餐桌旁，窗外阳光正好，江面波光粼粼。
    没有人提起狂魔哥，没有再看那些乌烟瘴气的热搜。
    这一刻，只是寻常夫妻共享一顿迟来的早餐，交谈著下午的直播安排、晚上想吃什么菜。
    而在他平静如水的表面之下，一场足以改写直播行业歷史进程的收购，已经悄然启动倒计时。
    三天后，当逗鱼董事会收到那份来自神秘离岸基金的股权交割通知时，他们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个他们以为只是“暴发户”、“走了狗屎运”的龙牙年轻掌舵人，早已將枪口，对准了他们的心臟。
    不是毁灭。是接管。
    是让这个垂垂老矣的元老平台，在他手中完成它本该有的、迟来的涅槃。
    而这，才是对狂魔哥之流，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你投靠的新东家，也將是我的產业。
    你所有囂张的资本，不过是我未来棋局中，隨时可以拋弃的废子。
    真正的商战，从来不是比谁骂得更响，而是比谁，坐在发牌人的位置。
    窗外江风轻拂，苏砚喝下最后一口粥，將空碗轻轻放下。
    他望向窗外，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那张將被彻底洗牌的牌桌。
    一切，才刚刚开始。
    晚上七点五十分，天云准时打开直播。
    她今天特意调整了摄像头的角度。
    比昨天更靠上一些，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身后的背景是书房的木质书架和那盏她用了很久的暖光檯灯。
    她穿了件领口宽鬆的米白色针织衫，头髮松松挽在脑后，素顏，但气色很好。
    “大家晚上好呀，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她对著麦克风，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柔和。
    “今天是常规赛第二轮，第一场是wb打lgd，两支队伍最近状態都不错，应该会挺精彩的。”
    弹幕稀稀拉拉地回应著【晚上好】【云云今天好温柔】，看起来一切正常。
    天云鬆了口气，开始照例进行赛前阵容分析。
    然而，这种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当第一局bp开始时，弹幕的风向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云云今天看热搜了吗】
    【狂魔哥那事是真的假的】
    【苏总那边有回应吗】
    【云云你知道狂魔骂你什么了吗】
    【那些话太难听了云云別往心里去】
    【龙牙那边怎么说啊】
    【云云你还好吗】
    ……
    天云的目光在飞速滚动的弹幕上顿了顿，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语速略微加快，继续解说著wb一抢的阵容思路。
    她试图用专业的內容將话题拉回比赛轨道。
    但弹幕没有放过她。
    【云云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生气了】
    【狂魔说你被雪藏是真的假的】
    【你最近直播时间確实少了】
    【而且都没去kpl现场】
    【云云你身体不舒服吗】
    【怎么感觉你瘦了？还是胖了？看不清……】
    ……
    天云的手指在滑鼠上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
    【等等，云云这个角度……】
    【她今天是不是比之前更靠上了？】
    【以前都露到腰的，现在只有头……】
    【而且你们发现没，云云最近直播从来不站起来】
    【椅子也换了，那个腰靠我之前没见过】
    【还有，她喝水那个杯子，是孕妇用的那种保温杯吧？】
    【臥槽……】
    ……
    弹幕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吃瓜八卦”瞬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种混杂著猜测、惊讶、求证和难以置信的躁动，如同暗流涌出地表，迅速淹没了一切关於比赛的討论。
    天云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当然知道这些观眾在猜什么。
    事实上，以她最近“隱藏”的方式，被看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从不站立的直播姿势，永远固定在某个角度不敢挪动的摄像头，日益宽鬆的上衣，还有她偶尔下意识扶住腰腹的小动作。
    那些真正熟悉她的老粉，其实早就在私信里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只是她从未正面回应。
    而现在，在全网关於她和苏砚的恶意揣测甚囂尘上的时刻，这些积压已久的猜测，终於被推到了台前。
    房管在群里疯狂刷屏
    【怎么办怎么办！弹幕刷爆了！】
    【禁言不过来啊！】
    【要不要搞个关键词？】
    ……
    天云没有回答。她看著屏幕上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忽然觉得，也许……是时候了。
    不是为了回应狂魔的污衊，不是为了平息舆论的猜测。
    只是因为她不想再藏了。
    她不想每次直播都像做贼一样计算摄像头角度。
    不想在家里走路都要下意识避开有可能出镜的窗户。
    不想在提到產检、胎动、宝宝用品时，只能含糊地转移话题。
    这是她的宝宝。
    是她和苏砚的宝宝。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无比珍贵的礼物。
    为什么要藏？
    天云垂下眼睫，停顿了三秒。
    这三秒里，弹幕的流速似乎都变慢了，成千上万的观眾屏息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话。
    然后，她抬起头，对著镜头，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有些羞赧，带著点如释重负的释然，也带著一种温柔的骄傲。
    “大家…猜到了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啊啊啊！！！】
    【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云云你！你！你是说！！】
    【臥槽臥槽臥槽是真的？！】
    【怀孕了？？！云云怀孕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是真的！孩子都有了！！】
    【呜呜呜云云要当妈妈了】
    【怪不得最近不接解说！怪不得！】
    【之前还有人喷云云不敬业，人家在养胎啊！】
    【黑子出来挨打！这叫被雪藏？！】
    【云云恭喜恭喜！！！】
    【是男孩还是女孩？几个月了？】
    【双胞胎？之前有人说苏总买了两份婴儿车！】
    【天啊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呜呜呜我的云云要当妈妈了……】
    弹幕彻底失控了。
    之前那些关於狂魔、关於商战、关於龙牙和逗鱼恩怨的討论，像被橡皮擦瞬间抹去。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都被【恭喜】【感动】【呜呜呜】淹没。
    礼物的特效开始疯狂炸裂。
    火箭、飞船、小星星，铺天盖地，连弹幕都看不清了。
    天云看著屏幕，眼眶有些热。
    公开这件事，主要就是为了分散一些黑子的注意力。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拢在宽鬆上衣下的腹部。
    那里，两个小生命正安稳地沉睡，对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官宣”一无所知。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连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保持轻快。
    “谢谢你们的祝福。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们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嗯，是双胞胎，已经四个多月了，很健康。我和苏砚都很期待他们的到来。”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带著点狡黠的笑意。
    “所以最近直播偷懒、解说杯之后就休息，都是因为这个。不是被雪藏，也不是状態下滑—就是，当妈妈了呀。”
    这句“就是当妈妈了呀”，软糯又理直气壮，瞬间击穿了无数观眾的心房。
    【呜呜呜呜这句话太温柔了】
    【云云一定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妈妈】
    【苏总好福气啊！！】
    【双胞胎！我的天！】
    【四个多月了！怪不得之前脸圆了！】
    【那苏总每天做饭照顾肯定超级用心】
    【我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想哭】
    【看著云云一路走来，太圆满了】
    【黑子呢？还骂吗？人家在孕育生命你搁这儿喷粪？】
    【就是，雪藏你老母呢】
    【云云好好休息！孕期最大！】
    【以后直播別太久了，我们会等你的！】
    天云看著弹幕，笑著笑著，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太多善意包裹时，身体本能分泌出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她慌忙低头去抽纸巾，对著镜头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著鼻音。
    “哎呀，妆花了…”
    （今天回家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