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秀英的生活方式
作品:《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李卫东看著林秀英。
下午三四点的日头斜打过来,映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这个从八十年前来的姑娘,似乎天生就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存资源的精打细算和对自己劳力的毫不吝惜。
那是早已被那个贫瘠年代打磨进骨髓的习惯。
李卫东心头微软,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丝笑意:
“真不用这么辛苦。水钱该花还得花,你的力气……”
他顿了顿,把“宝贵”二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实在的说法:
“咱们往后挣钱的路子,不在这省下的一毛水钱上。
你帮我多留神外面,瞧瞧有没有合適的破收音机、烂电錶、断头的电线啥的都行,比省这点水钱要紧得多。”
林秀英听著,虽然对“材料”具体指啥还有些懵懂,但听到自己能派上用场,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顺从地点点头:“晓得了。”
可她眼珠灵活地转了转,显然心里另有盘算。
她利落地转身,开始收拾带回来的那一大捧水灵灵的野菜和灰褐色的野山菇。
动作麻利地把它们倒进一个磕了边的搪瓷脸盆里,舀了水仔细漂洗。
果然,那盆变得浑浊的洗菜水没捨得倒,被她小心翼翼地端到墙角。
又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破得只剩半截的旧汗衫布,蘸著水,开始用力擦拭那张布满油垢、漆皮剥落的旧方桌。
浑浊的水渍在斑驳的桌面上蜿蜒流淌,捲走了经年累月的灰尘和顽固的油渍,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李卫东没再阻止,只是静静看著。
他忽然明白了,这种靠著自己双手,一点点把眼前这方寸之地变得乾净、整洁些的踏实感,对她而言,或许比省下一毛钱更能熨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
这时候,李卫东才反应过来,疑惑道:“不是,你刚刚说菜地?”
林秀英闻言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对呀。咱们这棚屋后头没挨著別家,空著一小片坡坎地,荒著怪可惜。我跟隔壁那家阿婶借了把锄头,拢共开了半分多地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著点小兴奋:
“我瞅著左邻右舍,好多人家都在屋后头开点巴掌大的地,种些小青菜、葱蒜。这土我看了,黄里头泛著点黑,还成,种点快熟的叶菜能行。”
说著,她就招呼李卫东:“你来,就在后头。”
李卫东跟著她绕过棚屋。
屋后果然是一小片缓坡,被后面一排更高些的棚屋背墙和一条淌著污水的窄沟夹著,形成个不规则的三角地。
原本杂草丛生、碎石裸露的地方,此刻已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泥土被翻掘过,深褐湿润的新土暴露在夕阳下,散发著泥土特有的腥气。
地不大,顶多半分,但垄沟挖得笔直,土块被敲打得细碎均匀,边角收拾得利利索索,显出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
“你……什么时候弄的?”李卫东有些惊讶。
这一下午,她进了山,打了柴,采了野菜蘑菇,逮了野鸡,回来还居然不声不响就把这地给开出来了。
真·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后晌从山里回来,看天色还早,就问隔壁婶子借了锄头。”
林秀英蹲下身,用手拢了拢新翻的土,“婶子说,这儿原先也有人想开,嫌石头多就罢了。我瞧了,石头多是多,但捡乾净就好了。你看,”
她指著一小堆捡出来的碎石块,“这些还能铺在门口当垫脚石,落雨天就不泥泞。”
“卫东哥,你说,种点什么好呢?”
林秀英仰起头问,脸上是纯粹的盘算和期待,汗湿的鬢角贴在颊边。
“我看他们有种空心菜、菠菜的,长得快。撒点菜籽,勤浇水,个把月就能掐嫩叶吃。角落里还能点几颗南瓜或別的,让它往坡上爬,不占地,还能收点瓜豆。”
她说起这些农事,语气熟稔而篤定。
仿佛这不是在1987年关外山脚下的棚户区,而是在1907年佛山乡下自家那方熟悉的菜畦旁。
李卫东看著她被阳光映照的侧影,心里那点惊讶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妮子,还真贯彻她师傅的话——人落到哪里,只要有一口气,路总能走出来。
她不是被动地等待安排或救济,而是主动地、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改造环境,创造生存资料。
这个姑娘,像是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种子。
被风吹落到这片完全陌生、贫瘠坚硬的土地上,立刻就伸展出柔韧而有力的根须,抓住每一寸土壤,汲取每一滴水分!
要在这片暂时容身的土地上,扎下一点点属於自己的、实实在在的、能產出东西的“根”。!
“你想种什么都行。”他说,声音温和下来,“种子……我明天去布心村那边转转,打听打听,看哪儿有卖菜籽的,买几包回来。”
“不急,不急用钱买。”
林秀英连忙摆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先把这地再养两天,把土块晒晒碎碎。等你开张了,挣了钱再说。眼下……”
她想了想,眼睛又亮了,“我可以先从山里,移一些马齿莧和野葱苗过来,这些东西泼辣,不挑地,沾土就活。先种上,有点绿色也好。”
“成,”李卫东笑道:“你喜欢干就干。”
他没阻止,也没说“咱们可能住不久”、“以后要搬走”之类扫兴的话。
不想拂了她这难得提起的、对这片临时落脚之地生出的一点“经营”的兴头。
而且,有块地,有点事做,对她適应这里也有好处。
“誒,好!”
见李卫东没有拒绝,更没有嫌弃自己多事、瞎折腾,林秀英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带著点小小的、被认可的满足。
“自己能种点菜,哪怕就几棵,往后粥里也能多点青气,你出去干活回来,也能省点嚼用。”
她算盘依旧打得精,但这份精打细算里,却不知不觉带上了对两人共同生活的朴素规划。
接下来,林秀英开始张罗晚饭。
李卫东则把那张旧桌子重新摆正,开始布置自己的维修工具。
他把那把內热式电烙铁和烙铁架摆在桌面右上角,方便取用。
那台绿色的mf47万用表放在左手边,表笔绕好。松香盒和焊锡丝卷放在桌子中央。
螺丝刀和钳子按大小顺序,插进一个洗净的、原本装腐乳的竹筒里,摆在桌沿。
剪线钳和镊子单独放在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墙上钉了几颗钉子,把从王兴达那里拿来的、用旧报纸裹著的一些常用备用零件小包掛了上去。
最后,把那个带放大镜的旧檯灯摆好,插头插在长长的插线板上。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棚户区各家各户的煤油灯、蜡烛光、灯泡光次第亮起,昏黄摇曳。
小小的、昏暗的棚屋里,这个角落顿时有了点不一样的“专业”模样。
虽然依旧简陋,但一切井井有条,工具触手可及。
李卫东看著,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属於手艺人的踏实感。这是他的“阵地”。
天色完全暗沉下来,棚户区各家各户的煤油灯、蜡烛光、以及少数拉了电的灯泡光次第亮起。
昏黄摇曳,连成一片模糊的光。
空气里瀰漫开柴火灶和蜂窝煤炉子燃烧的烟气味,以及各家锅里飘出的、或浓或淡的饭菜香气——咸鱼味、猪油炒青菜味、简单的酱油拌饭味。
林秀英的手艺在简陋的条件下渐渐显露。
野鸡早已斩成小块,和洗得乾乾净净、朵形完整的山蘑菇一同下锅,在小把手的铁锅里,“滋啦”一声爆炒。
猪油和野鸡自身的油脂混合,香气瞬间迸发。
她只放了点粗盐和一小勺酱油,但蘑菇吸饱了野鸡的油脂和酱汁,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属於山野的鲜香,几乎衝散了棚屋里固有的霉味和尘土气。
清炒的野菜只用了几粒粗盐,大火快炒,碧绿油亮,盛在粗瓷盘里,看著就爽口。
两人就著昏黄却稳定的灯泡灯光,捧著粗瓷海碗,就著糙米饭,吃得额头冒汗。
野鸡肉虽然瘦,但紧实有嚼劲,蘑菇鲜滑,野菜清爽。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棚屋后,最踏实、最丰盛的一顿饭。
林秀英吃得很香,但依然克制,不时抬眼看看李卫东,见他吃得投入,嘴角便微微翘起。
饭后,林秀英抢著收拾碗筷。
李卫东抱起一捆乾柴。比昨天借的只多不少,走出门,朝那位好心邻居家走去。
那户人家木板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煤油灯温暖跳动的橘黄光晕,还隱约传来小孩念课文的声音。
李卫东在门口停下,把柴轻轻放在门口泥地上,正要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正是那位借柴的中年男人。
他显然刚吃完晚饭,嘴上还叼著根牙籤。
屋里,他妻子正就著煤油灯光在灶台边刷锅,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
一个七八岁、剃著小平头的男孩,趴在角落一张矮脚板凳上,板凳当桌子,就著桌上那盏玻璃罩熏得有点黑的煤油灯的光亮,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著作业.
本子边还放著半块用得只剩拇指大小的橡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