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种绝色

作品:《晴冬1999

    “臭小子……快给我回来!”
    身后,班主任的怒骂声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一向注重师德师风的老樊同志,少有这般失態。
    “傻子才回去呢!”
    江屹闻言,不由地加快了些许步伐。
    他疯了么?
    並没有!
    只是身为重生者,胆子变大了而已,哪还会怕什么老师。
    再说了,自己可是把题目全都做完才交卷的。
    换作別的科目,江屹还不敢如此托大,毕竟高中所学的知识早就还给了学校。
    至於英语……呵呵!
    上辈子他三天两头拿这玩意儿写投资报告,又怎可能被区区高中水平的完形填空给难住。
    当然了,和老樊同志还是不能比的。
    自家这位班主任曾是一位同声传译大佬,之前一直在沿海地区闯荡。
    这可是和大律师一般的存在,按小时计费的。
    当初若非为情所伤,也不会回到八线小县城的老家发展。
    水平摆在那儿,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所以刚入职一中没多久,老樊就直接当上了二班的班主任。
    就连那什么疯狂英语的李某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平常可没少喷这廝譁眾取宠、愚弄百姓。
    不过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都是江屹前世上了高三以后方才听说的。
    如今的樊老师,还一门心思大耍师道尊严呢,直到高二结束才恢復本性,真正和学生们打成了一片。
    虽说晚自习搞偷袭不太厚道,但江屹这会儿比谁都明白,老樊是个好同志。
    人家是真心对学生好,无关成绩、一视同仁。
    別觉得这个年代的老师就都很负责任,其实摆烂的多了去了。
    高尚的从来都不是某一种职业,而是人本身。
    可班主任好归好,却丝毫不影响江屹提前交卷,二者之间並不矛盾。
    谁知他这一走,却把死党整不会了。
    “我去,打鸡血了?”
    望著同桌消失的背影,以及手头那七八道题的答案,黄旭人都懵了。
    到底抄是不抄?
    毕竟某人短短几分钟就答完了试卷,鬼知道是不是瞎写一通。
    这可是完形填空,老外来了也得错几个。
    最终,这货把心一横。
    一个字——抄!
    而且还自作聪明地挑了两个空改了改答案,並没全部照抄上去。
    万一错的一模一样,岂不要被老班一眼看穿。
    今天这篇完形填空总共就十五道题,他也懒得做了,剩下的乾脆瞎矇,飞快填完了所有选项。
    黄旭可不敢提前交卷,於是拿出小说偷偷看起来。
    別的同学就没他这般幸运了,只能咬著后槽牙继续埋头苦干。
    这张出自魔都的卷子,真真把大伙儿虐得不轻。
    后续种种江屹概不关心,他飞奔似的衝到了教室外,转过身贴到了一班的后门,探头朝里张望。
    很可惜,並未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里边儿压根也没剩几个人。
    难道放学走了?
    刚刚被班主任的突击测验拖堂了好一会儿,多半是因此错过。
    江屹如此猜测著。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同学们自是著急回家。
    只有那些平时看著最努力,却进步不大的“隱形人”,才会留下来多做几道题。
    没见著心心念念的人儿,江屹满脸失望,神不守舍地往楼下走去。
    这栋教学楼已经用了二三十年,都快要变危房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年久失修的电路让灯泡忽闪忽闪的,使人不禁產生了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
    本就还沉浸在重生余震当中的他,不觉间更添了几分恍惚感。
    待走到楼下,外边已是雪白一片。
    细小的雪花自天空轻轻落下,飘到了江屹面前,让他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眼前的情形,和记忆最深刻的那个雪天何其相似。
    年年落雪,雪落年年。
    或许,今次的冬天会有不一样的期盼……
    不知走了多久,江屹已来到了校门口,一阵久违的香味缓缓传来。
    那一排小吃摊,是每所学校最独特的风景线。
    1999年的八线小县城,夜市產品的丰富程度和十几年后根本不能比。
    什么火鸡面、炸薯条……通通没有。
    当然,物价也很感人。
    拌粉、炒饭、烤串、煎饼,被同学们戏称为“四大金刚”,深受大伙儿喜欢。
    尤其是那个煎饼摊儿,更是当地一绝。
    雪里蕻咸菜,用干红椒爆炒的香辣可口,再裹到麵团里摊成薄饼,用油一煎就成了。
    一口咬下去,简直人间美味,比肉馅做的还香!
    但凡在一中上过学,无不惦记这口儿,哪怕毕业后都会时不时再回来尝尝。
    可惜煎饼大爷已是迟暮之年,要不了多久就会退隱江湖,这道美味小吃也从此成了传说。
    许是太过怀念,江屹本能地走到小摊前。
    望著锅里热气腾腾的煎饼,再次勾起了他脑海深处的很多回忆。
    该说不说,夜市的生意並不算太好。
    这年头多数家长都不愿意孩子在外边乱吃,在零用钱方面管控得相当严格。
    所以同学们一般不太捨得消费,除非馋得紧了。
    就那么一丁点零花钱,拿来玩还嫌不够呢,时不时还要从早饭中抠出一些。
    也正因此,不时就会有学生在小摊前徘徊,脸上流露出挣扎的表情,纠结著今晚要不要奢侈一回。
    有些东西明明不贵,但年少不可得之物,却足以困其一生。
    多年之后,荷包丰盈的你第一时间慷慨宴请了小时候的自己,奈何却很难再找回当初那一口的满足。
    就在江屹默默感怀之时,身边忽然传来一道轻灵的声音。
    “大爷,来两个煎饼,分开装!”
    每一个发音都字正腔圆,还带著一股俏皮劲儿,在东岭这个大多数人都说土话的小县城显得格外悦耳。
    江屹扭头一看,这不是……
    小吃摊的应急灯还算明亮,暖黄的光晕里浮动著雪花,像被惊动的星尘扑簌簌落在对方肩头。
    及膝的白羽绒服裹著清瘦身形,蓬鬆的毛领间还漏出了半截樱粉色围巾。
    驻足停下时,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眼。
    最检验女孩儿顏值的高马尾、光额头,在人家这里似乎毫无压力,轻鬆驾驭。
    鼻尖冻出的緋红比围巾更艷几分,马尾辫上泛著点点银光,是新雪落在长发上正悄悄融成细碎的水晶。
    雪下得突然,想来这位也是不爱打伞的存在。
    “喏,给你!”
    煎饼不贵,一块钱俩。
    女生从大爷手头接过煎饼后,大大方方地朝著江屹递来一个。
    显然,对方误会了。
    准以为他兜里没钱,又实在犯了馋劲儿。
    江屹直愣在原地,压根没料到会打开这种意料之外的剧情。
    想想也是,上辈子被老樊同志押著做完形填空,这会儿还在教室乾耗著呢,哪可能遇到人家。
    “犯什么傻?拿著!”
    说完姑娘把煎饼往他手中一塞,便扬长而去。
    转身前,还趁著热乎劲儿咬了一大口煎饼,美味登时令女孩儿的整个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脸上洋溢出的幸福,在月光辉映之下撼人心魄。
    远去的背影,在片片雪花中穿行,离开的方向,整条街的夜色都明亮了几分。
    抬眼望去,画面极美!
    满月当空,下面平铺著皓影,上面流转著亮银,人、雪、月……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月色与雪色之间,是第三种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