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计不成又一计?

作品:《状元

    金灿灿的竹林枝头,林家土屋內。
    五个人围桌而坐,早饭是香喷喷的草鱼和赤麂肉,今天难得配上了白米饭,那浓郁的香气在屋內瀰漫开来。
    林军是林氏宗族的重要管理人员,甚至是很多人心目中下一任族长人选之一,刚刚亦是参与对偷鸡文三人的审问。
    这三个人平日看著囂张跋扈,但其实都是软蛋。在林石生等人的铁拳头威胁下,他们已经招供,確实是他们跑到丰田村故意偽装成老虎嚇唬村民。
    至於是否受江家指使,他们竟然是一致摇头,咬定是他们的个人所为,理由则是记恨他们之前偷米被打一事。
    “这虎啸声能模仿?”林北喝著鲜美的鱼汤,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满足。
    林军看著越来越有本事的儿子,於是將林北当作大人来看待道:“自然,有的人可以將虎啸模仿得惟妙惟肖,还能引来山中的老虎!”
    “爹,这是你可以做到的,还是你亲眼所见?”林北看到老爹说得如此篤定,於是好奇地询问道。
    林军的眼睛闪过一抹复杂,便如实答道:“我自然不行,这其实是江村江家人的绝技!不过偷鸡文那个虎笛,用来欺骗丰田村村民还行,但有经验的老猎人很容易分辨虎啸真假!”
    “如此看来,这肯定是江村的手笔了!偷鸡文他们三个应该是偷到了江府,而江府以此为要挟,僱佣他们到丰田村偽造老虎出没。在丰田村內製造恐慌的情绪,迫使一些村民出售田產逃亡,而他们则是趁机扩大自己的田產。”林北了解事情的始末,於是进行判断道。
    黎氏將挑出鱼刺的鱼肉夹给虾妹,然后以吃眼补眼之名给林北夹鱼眼,闻言恍然大悟道:“对,江家是咱们四条村子的最大地主,谁家要是逃亡,通常都是將田產卖给江家!”
    “江村的人太坏了,我不喜欢!”虾妹扒著米饭和鱼肉塞进嘴里,肉墩墩的脸上粘著一颗饭粒,顿时蹙著眉头爱恨分明地道。
    吴氏长嘆一声,於是开口道:“江村是外姓人,他们是你爷爷那一辈迁过来的。结果他们擅於钻营,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好田地落到他们的名下,当年咱们林氏真是引狼入室了!”顿了顿,她扭头望向林军道:“阿军,记得以前你跟江家的那个江啸走得近,我还说让你要提防江家人来著!”
    这一带本是林氏开荒之处,林氏先祖自元末便移居於此,隨后繁衍至今。四个村子本是心连心,但奈何江村来了之后,他们的资源不仅被陆续夺走,而且越来越多的人离开或死亡,林氏的人口出现了萎缩。
    “娘,以前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林军顿时板著脸,低著头说道。
    “江家?”
    林北亦是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其实他之所以被府学逐出来,全是拜那位江家公子江浩所赐,前身正是上了那位江公子的套。
    不得不说,哪怕同为华夏人,有些人是真的天生坏种,不然亦不会涌现这么多的卖国贼,特別是那帮该死的晋商。
    虽然此次的老虎行踪是假的,但接下来的虎患肯定是真的,仍旧不能对老虎掉以轻心,最好能迅速拉起自己的猎虎队伍:“爹,咱们林氏除了您,谁打猎最厉害呢?”
    “以前跟你爹拜把子的林大莽,他们两个是咱们林氏公认打猎最强的,你昨天不是跟他儿子猎虎见过了吗?”吴氏吃著鲜美的鱼肉,显得不假思索地道。
    “你问这个事情做甚?若是你要学打猎,我一条腿也能教!”林军抬头望向林北,顿时不满地道。
    林北心里微微一动,便陪著笑脸地道:“爹,我这不是未雨绸繆吗?若咱们村真来了老虎,总归要抱团解决,人多力量大嘛!”
    “遇到老虎得逃,你真以为夜游神是那么好对付的啊!”林军没好气地数落,於是喝了一口鱼汤道:“最近周围並不太平,你先別到处走,今天老实待在村子里!”
    林北遭到禁足令,亦是没有反抗的意思。除非虾妹能够给出新的猎物情报,或者他亲自前往深山老林打猎,特別父亲特意提到的虎头山,否则周围的猎获必定不如意。
    江村,江家大宅。
    这是一座临江的村子,村边还筑起了一道河堤,村舍基本上都是青砖黑瓦,中央更是一座颇有江南味道的大宅子,彰显这个村子的不凡。
    现在江家管事的人是江二爷,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院子中,喝著茶听著一位妙龄女子正在唱曲,那张肥胖的脸上浮现著一个猥琐的笑,贪婪的眼神在女子身上来回游走。
    唱曲的女子虽然十分不適,但为了生计,亦是只能强顏欢笑。
    “二爷,偷鸡文偽造老虎的事情已经败露了,丰田村好几户人家一起跑过来闹著要回他们的田產!”管家匆匆走进来,顿时满脸的愁容道。
    原本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的,通过威胁和利诱偷鸡文,他们已经成功在丰田村成功製造恐慌,迫使不少村民低价出售土地选择逃亡。
    只要今天一过,他们用已经准备好的尸体偽装成被老虎咬死的模样,足够让丰田村走掉一半的村民以上,甚至整个丰田村都会举村迁走。
    谁知道,事情不知怎么就败露了。丰田村那帮泥腿子知道老虎的事情是假的,致使他们后续的手段无法施展,如今那些村民更是上门闹事。
    江二爷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铜製暖手炉,却浑然不在意地道:“他们要闹,便让他们到县衙去闹!咱们可是立了字据的,现在想要反悔,门都没有!”
    “二爷,我这便带人將他们打跑!”管家当即擼起袖管,却突然满脸担忧地道:“现在事情已经败露,原本准备卖田的几户人家恐怕不肯卖了,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江二爷恋恋不捨地从唱曲姑娘身上收回目光,便抬头望天道:“秋粮徵收在即,他们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缴税吗?不管他们如何挣扎,他们的田迟早都是属於咱们江家的。若是乖乖听话的话,我便施捨他们佃户的名额,否则他们只能活活饿死!”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他们饿死的场景。他江家有的是手段,林氏那帮人迟早会被他吃干抹净。
    “二爷,高明,石城县的粮价已经被咱们压得死死的了,他们的收成压根卖不上好价钱!”管家当即竖起一根大拇指,顿时满脸得意地道。
    江二爷的手放在暖手炉上,仿若一位得道高人般道:“今年的粮食收成本来就不好,我们跟石城县几大家一压粮价,他们为了缴秋粮税、丁银、徭役折银和辽餉,最后还是得乖乖贱卖田產过日子!他们是要守著一亩三分地,还是想要全家活活饿死,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自从一条鞭法后,而今农户需先將粮食卖出换银,然后才向官府缴纳赋税。若是经济发达的广州府还好,但在粤西地区卖粮,价格通常卖不上去。
    特別地方官府的徵税锚定较高的粮价水准,所以其实需要卖更多的粮。加上收取千分之五的火耗,还有各种名目的税收,足可以让那帮泥腿子扒一层皮。
    正是如此,他们正是钻著朝廷政策的空子,如今城中的富户每年的田產都在扩张。今年秋粮的收成不佳,更是他们扩张田產的好时节。
    “二爷英明!”管家听到二爷还准备著后手,於是竖起大拇指称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