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青山的路

作品:《覆仙

    覆仙 作者:佚名
    第35章 李青山的路
    自李青山那日於藏经殿前恭敬一揖,接过《青木长春功》玉简,转身踏入真正的外门弟子生涯起,潜龙谷——这个最初容纳他们的山谷——便如同一锅被逐渐添薪加火的温水,开始冒出越来越多、大小不一的气泡。
    李青山在自己的小屋里,开始了按部就班的修炼。每日仍是先以兽角杯清泉静心,而后运转《青木长春功》。这功法与《驭气诀》一脉相承,却更为精深细致,尤其侧重於引导木属性灵气温养经脉,滋养肉身。他很快发现,自己每日修炼存在一个清晰的极限。
    起初几日,他尝试儘可能多地运转周天,以巩固初入练气的修为。然而,当第七个大周天完成,脐下丹田那团青绿色的气旋明显壮大凝实了一分的同时,经脉中传来的那种熟悉的、隱隱的胀痛感也如期而至,如同溪流在尚未拓宽的河道中充盈到了临界点。心神也感到一阵疲惫。他尝试引导第八次循环,立刻感到灵气滯涩,经脉刺痛,知道这便是目前修为的“日课上限”了。
    “七个大周天,大约需七个时辰……”李青山默默计算,心中並无气馁,反而觉得清晰。“一个时辰一周天,倒也规律。看来修行果真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安然收功,並不强求,转而研读功法中关於灵力运用、滋养穴窍的篇章,或是出门透透气,与同期相识的弟子交流几句。
    变化发生在他服用那瓶黄芽丹之后。某日,他试著在开始修炼前,取出一颗黄豆大小、色泽淡黄、药香清冽的黄芽丹,依著入门时执事师兄的指点,服入口中。丹药入腹,初时並无特別感觉,但当他开始运转《青木长春功》时,异象出现了!
    丹田处那团原本需他细细引导、缓缓吸纳外界灵气才能缓缓壮大的气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火种,自內部升起一股温和却持续不断的暖流!这股暖流精纯无比,几乎无需费力炼化,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他自身的青木灵气之中,隨著周天运转,迅速被转化为自身灵力。更妙的是,在这股药力加持下,灵气在经脉中的运行速度明显加快,原本需要细致疏导的滯涩之处,也变得顺畅了不少。
    结果令人咋舌——往常需要七个时辰才能完成的七个大周天,在服用黄芽丹后,仅仅一个时辰便轻鬆完成!而且完成之后,经脉虽仍有充实感,却並无明显的胀痛,心神消耗也小得多。
    “这……便是丹药之力?”李青山结束修炼,內视著丹田內那团明显壮大了一圈的气旋,心中震撼不已。一颗黄芽丹,竟能省去他六日苦功!这效率的差距,何止云泥!
    这认知让他对“资源”二字有了刻骨铭心的初体验。也让他对那些天赋卓绝者的修炼速度,有了更具体的想像空间。
    这不,想像很快就被证实了。
    某日午后,李青山正在屋前一小片空地上,尝试以微弱的青木灵气催生一颗隨手捡来的草籽,体会其中生生不息的意境。周富贵晃悠著过来了,他如今穿著鹅黄法衣,腰间储物袋鼓鼓囊囊,胖脸上红光更盛,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哟,青山!捣鼓草玩儿呢?”周富贵凑过来,瞥了眼那刚冒出一丁点绿芽的草籽,语气隨意中带著惯有的嘚瑟,“这《青木长春功》就是磨嘰,练著有啥劲儿?看我那《五行诀》!”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却又压不住那份炫耀,“嘿,我跟你说,我现在一个时辰,轻轻鬆鬆,七个大周天!那灵气唰唰的,金木水火土,轮著来!舒坦!”
    李青山手中那缕微弱的青木灵气微微一颤,草芽的生长停滯了。他抬头,看著周富贵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中默默对比:自己不服丹,七个时辰;服丹,一个时辰。周富贵不服丹,一个时辰……这差距,已经不是小溪与大河,简直是池塘与湖泊了。
    “富贵天纵之资,佩服,佩服。”李青山由衷道,这句佩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真心实意——这是对客观差距的承认。
    周富贵更得意了,胖手一挥,仿佛在挥洒他那用不完的天赋:“这还不算啥!我试了试黄芽丹,嘿!你猜怎么著?一刻钟!就一刻钟!七个大周天搞定!那药力化开,就跟往油锅里倒了瓢水似的,噼里啪啦,灵力涨得那叫一个快!可惜一个月就三颗,不够塞牙缝的。”他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仿佛在抱怨仙酿太少。
    一刻钟……李青山沉默了片刻,继续低头催生他的草芽。那抹绿意似乎都黯淡了些许。他忽然想起皇甫若兰,那位清冷如仙的同学。她虽未透露具体速度,但想来以她的资质,加上那份沉静专注的心性,恐怕速度比起周富贵这只知道猛衝的“油锅”,只会更加稳定高效,后劲只怕更足。
    灵根的差异,如同一道无形却坚固的壁垒,在这修炼最初的赛道上,便已清晰地將人划分开来。而丹药,则是能让人在这壁垒上暂时搭起梯子的宝贵资源。李青山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条“青木长春”之路,註定是条需要更多耐心、更多坚持,也必须更加精打细算、珍视每一分资源的漫漫长路。
    潜龙谷的气氛,隨著时间推移,日益微妙。成功引气者的屋子,往往透著一种沉稳或兴奋的气息;而尚未成功者的小屋,则日渐瀰漫出焦虑、甚至绝望。李青山偶尔能看到一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脸色苍白,眼神游移,在谷中漫无目的地踱步,或是对著《驭气诀》册子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罗松的屋子,动静一直不小。时常能听到里面传来他低沉的呼喝声,仿佛不是在打坐,而是在与无形敌人搏斗。李青山有次路过,见他屋门敞开,罗松正满头大汗地对著空气比划一套缓慢的拳架,神色专注至极,周身竟有极其微弱的、金黄色的灵气光点隨之隱隱流动。李青山没有打扰,只是心中暗赞,这武痴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路。
    终於,在距离一个月期限只剩最后一天的傍晚,一声石破天惊、酣畅淋漓的长啸,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喷发,猛地从罗松的屋子里炸响!
    “哈哈哈哈——!!成了!老子成了!引气入体!练气一层!!哈哈哈!!”
    那笑声豪迈粗獷,带著武者打通任督二脉般的狂喜与自豪,瞬间传遍了小半个潜龙谷,震得屋檐似乎都在嗡嗡作响。紧接著,房门被“哐当”一声踹开,没错,是踹,罗松像一头出闸的猛虎般冲了出来,身上那件短打被汗水浸透,头髮散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脸上洋溢著纯粹至极、毫无杂质的大笑。他挥舞著拳头,对著天空又是几声大吼,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胜利。
    不少弟子被惊动,纷纷探头观望。有人面露羡慕,有人鬆了口气,也有人眼神更加黯淡。李青山站在自己门口,看著罗松那副“神功大成”、恨不得仰天长啸三百声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替他感到由衷的高兴。这才是罗松,他的成功,就该是这样轰轰烈烈,坦坦荡荡。
    罗松一眼看到李青山,立刻大踏步衝过来,不管不顾地给了李青山一个结实的熊抱,差点让李青山背过气去,用力拍著他的后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李兄!我成了!我做到了!一个月!最后一天!没给咱武馆丟人!哈哈!”
    “恭喜罗兄!我就知道你能行!”李青山被他感染,笑著回应。
    “同喜同喜!咱们总算又站在一条线上了!”罗松鬆开他,依旧兴奋得手舞足蹈,“明天!明天我就去登记!领衣服领丹药!然后去藏经殿,挑一本最刚猛、最霸道的金系功法!哈哈!”他已经开始规划未来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能等到自己的最后一天。当翌日清晨,代表一月期满的钟声悠悠响起在潜龙谷上空时,有两间小屋的门,始终没有再打开。
    那两名少年,李青山有些印象,都是单灵根资质,平时沉默寡言,修炼也极为刻苦,但或许確实缘法未至,或许心障难除,终究未能抓住那一线气机。他们默默地从屋里走出,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在一位外门执事平静无波的引领下,带著简单的行李,离开了潜龙谷,前往杂役弟子所在的区域。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痛哭流涕,只有一种沉重的、梦想碎裂后的麻木。等待他们的,將是矿洞的昏暗、药园的辛劳、或者膳堂的油烟,以及那渺茫的、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触及的仙缘。
    眾人远远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谷中一片寂静。成功的喜悦尚未完全品尝,便被这现实的冷水浇醒了几分。仙路残酷,淘汰无声。
    正式成为外门弟子满一月后,所有新晋弟子接到通知,齐聚外门最大的演法广场。高台之上,掌门石开泰与五位紫袍长老再次联袂出现,威仪如山。台下,鹅黄色的身影站成了还算整齐的方阵,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兴奋、期待、紧张、野心……交织闪烁。
    石开泰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相较於一月前问道殿外的青涩与茫然,这些弟子眼中多了些东西,那是初步踏入力量世界后自然滋生的底气,以及更深的渴望。他神色肃穆,声音蕴含金丹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重锤敲击在心鼓之上:
    “尔等既已录名青玄,踏入道途,便须谨记门规戒律!”
    “首戒,欺师灭祖,叛门背道!此乃十恶不赦之首罪,天地共诛!”
    “次戒,同门相残,恃强凌弱!宗门鼓励切磋竞爭,然若有故意伤残、谋害同门性命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情节严重者,立毙当场!”
    一条条冷硬如铁的门规被宣布出来,伴隨著金丹真人那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每个新弟子的心头。方才还有些躁动的广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不少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阵寒意。这便是宗门,给予你希望与道路的同时,也划下了绝不能逾越的红线。
    然而,就在气氛凝重到极致时,石开泰话锋一转,脸上那严肃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激励:
    “然,我青玄宗立派数千载,鼎盛不衰,靠的亦非仅是严苛门规,更是门中弟子勇猛精进、力爭上游之心!”
    “仙路爭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宗门之內,设有任务榜,完成可得贡献,换取丹药、法器、功法秘籍!外门大比,三年一度,名列前茅者,赏赐丰厚,更有机会得內门长老青睞,收为亲传!”
    “修行四大要素:財、侣、法、地!我青玄宗已为尔等提供『法』与相对安稳的『地』!『侣』者,同道师友,需尔等自行结交砥礪!而这『財』……”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便是修炼资源!灵石、丹药、天材地宝!这些东西,不会凭空掉下!需尔等凭本事,去爭,去夺,去赚取!”
    “宗门不养懒人,不恤懦夫!唯有敢爭、善爭、能爭者,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攀得更高!”
    这番话语,先是冰水淋头,紧接著又是烈火烹油!將宗门规则的冷酷与修行竞爭的热血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些初入仙门的少年面前。许多弟子听得呼吸急促,眼神炽热,拳头不自觉握紧。是啊,门规是底线,但想要更多,就得自己去拼!任务、大比、贡献点……一条清晰而艰辛的资源获取之路,似乎就在眼前展开。
    李青山站在人群中,静静听著。掌门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许多模糊的认知。“財侣法地……”他默念著这四字,思绪却飘回了一个月前,赵城师叔在飞舟上那隨口一提的点拨。当时只觉玄妙,此刻结合自身修炼的体悟、与周富贵等人的差距、黄芽丹的神效、以及掌门此刻赤裸裸的激励,这四字真言,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沉重、又充满现实意义。
    “財”排在第一。没有灵石丹药,天赋再好,进度也要大打折扣。自己双灵根的资质,註定需要更多的资源去弥补与天才们的先天差距。这“財”,不能仅仅指望每月一块灵石、三颗黄芽丹的俸禄。任务榜、大比……这些才是获取额外资源的途径。
    “侣”是同伴,是道友。罗松的豪气激励,皇甫若兰清冷却真诚的关心,甚至周富贵那嘚瑟却不算恶意的炫耀,都是这仙途孤寒中的一丝暖意与鞭策。未来,或许还需要结交更多志同道合、能相互扶持的同门。
    “法”是根本。自己有《青木长春功》,有宗门的讲法堂,这是安身立命之基。
    “地”是环境。青玄宗山门,灵气充裕,安全有保障,目前足矣。
    一条属於他李青山的、清晰而现实的修行之路,在这番“冰火两重天”的宗门训诫与激励中,於他心底彻底勾勒成形——脚踏实地,珍惜既有“法”“地”;积极爭取“財”源,弥补资质短板;谨慎结交“侣”伴,共抗道途风雨。不妄想一步登天,但求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在这残酷而又充满机遇的仙侠世界里,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青木长春”之道。
    高台上,石开泰结束了讲话,与其他长老化作数道遁光离去。下方,新弟子们仍沉浸在激动与思考中,三三两两地议论开来,许多人眼中燃烧著对资源、对未来的渴望。
    李青山悄然退出人群,抬头望了望青玄宗湛蓝而高远的天空。路还很长,起点已然明晰。他摸了摸腰间那朴素的储物袋,里面装著他的身份、他的功法、他微薄的启动资源,也装著他此刻无比清醒的认知与决心。
    潜龙之期已过,真正的青玄宗外门弟子生涯,此刻,才算正式拉开了它那竞爭激烈、机遇与风险並存的帷幕。而李青山,这位来自清河镇的少年,已然调整好呼吸,准备迎接这场漫长而真实的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