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飞弹爆炸，毁灭的雷鸣声穿透层层甲板，直达地下二层的医疗储藏室。
    铃木美羽正將一盒抗生素朝外摆放，那一声闷雷般的震动陡然袭来。
    货架剧烈地左右摇晃，顶层的几个玻璃瓶直接翻倒、坠落，在她脚边炸开。
    刺鼻的药液混合著玻璃碴四处飞溅，冰冷的液体溅上她的脚踝，却比不上心头骤然涌上的寒意。
    紧接著，是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锐警报，覆盖了一切声音。
    红得刺眼的警报灯光，在狭窄的储藏室內疯狂旋转，將每一处凌乱的货架都涂上一层血色。
    “所有人员注意！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態！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避难所！重复，立即前往避难所！”
    广播里的声音扭曲而急促，带著末日般的焦灼。
    铃木美羽手中的电子记录板“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驱动双腿，朝著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衝去。
    她扑到门前，用力按下开启钮。
    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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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按，疯狂地按。
    门纹丝不动，只有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直凉到心里。
    系统锁死了，战时自动封锁程序已经启动，將这间储藏室，连同里面的她，变成了一个精致的金属棺材。
    “开门啊！”她用尽力气拍打著坚不可摧的门板，呼喊声在警报的淹没下微不可闻。
    回应她的，只有头顶传来的、更加密集和靠近的爆炸声。
    轰！轰隆！
    天花板剧烈震颤，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灯光忽明忽灭，最终彻底熄灭。
    只剩下应急红灯那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巨锤直接敲击在头顶的地基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铃木美羽背靠著门板，身体失去所有力气，顺著冰凉的金属滑坐到地上。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似乎这样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衝撞，速度快得让她窒息。
    完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奔跑的脚步声、嘶吼声、叫骂声透过门缝隱约传来：
    “西侧围墙完蛋了！他们衝进来了！”
    “第二防线开火！挡住他们！”
    “医护兵！这里需要急救！该死，人都去哪了？！”
    隨后，是枪声。
    不再是零星的交火，而是爆豆般密集的自动武器射击声，连绵成一片死亡的浪潮。
    纳威人，攻进基地內部了！
    铃木美羽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將脸埋进膝盖。
    但隔绝是徒劳的，爆炸的闷响、人类临死的短促惨嚎……
    咚。咚。咚。
    沉重，缓慢，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基地的走廊里行走，正在逼近。
    是纳威人的重鎧马？还是电影里那种更可怕的、连机甲都能掀翻的巨兽？
    她不敢想，只能更用力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里，试图用疼痛来对抗无孔不入的恐惧。
    时间在极度恐惧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一个世纪，持续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了。
    但枪声並未停歇，反而更近了。
    交火的地点似乎在移动，向著她所在的区域蔓延。
    忽然，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这边！储藏室有备用药品！”
    是男人的声音，带著喘息。
    铃木美羽猛地睁眼，看向防火门上的观察窗。
    她爬过去，从破口往外看。
    走廊里，三个穿著后勤工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跑来。
    两个不认识的男人，一个捂著手臂，一个瘸著腿。
    “门锁了！”一个人捂著手臂，用力推门。
    “砸开！”瘸腿的男人说。
    铃木美羽的心臟狂跳，她看了眼身后的货架，又看了眼门。
    如果让他们进来，这个相对隱蔽的空间就会暴露。
    但如果不让他们进来……
    “让开！”瘸腿男人举起旁边的消防斧，狠狠劈向门锁。
    哐！哐！
    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耳。
    铃木美羽退到货架后，抓起一个金属託盘当临时盾牌。
    门锁崩开，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人衝进来，反手把门关上，用旁边的货柜顶住。
    瘸腿男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臂受伤的那个直接瘫坐在地。
    “外面……外面什么情况？”铃木美羽问。
    “纳威人攻进基地了。”瘸腿男人脸色灰败，
    “西侧围墙被衝破，amp机甲队被一种大型飞行生物袭击，步枪子弹几乎打不透它的羽毛。
    我们本来在仓库躲著，但流弹打穿了墙壁，美雪小姐和田中先生，他们……”
    他没说下去。
    铃木美羽明白了，他们死了。
    “我们逃到这里，想著医疗站可能有药品……”手臂受伤的男人咬著牙说，他的袖子被血浸透了，“但楼上全是纳威人，只能往下跑。”
    瘸腿男人忽然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向铃木美羽：“你，你是医疗站的，对吧？会不会处理伤口？”
    “我……我只学过基础包扎。”
    “那就过来！”他吼道，“老李手臂中箭了，再不处理会感染！”
    铃木美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从货架上拿下急救箱，走到那个叫老李的男人身边。
    箭还插在他左上臂，血顺著袖子往下滴。
    “得把箭拔出来。”铃木美羽说。
    “拔啊！”老李额头上全是汗。
    铃木美羽看了眼瘸腿男人，后者走过来按住老李的肩膀。
    铃木美羽握住箭杆，手心全是汗。
    她记得培训时教的，要快，要稳，顺著伤口方向……
    她用力一拔。
    老李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血喷溅出来。
    铃木美羽立刻用止血带扎紧伤口上方，然后倒上消毒剂，用纱布按压。
    动作不算熟练，但步骤没错。
    瘸腿男人盯著铃木美羽：“你手还挺稳。”
    铃木美羽没回答，专注包扎。
    处理好老李的伤口后，她又检查了瘸腿男人的腿，是弹片划伤，不深，但需要清创。
    “忍著点。”她倒了点消毒剂。
    男人咬牙没出声。
    处理完伤口，三个人坐在货架间的空地上，听著外面隱约的动静，应急灯的红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诡异。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铃木美羽小声问。
    “等。”瘸腿男人说，“等战斗结束，或者等死。”
    “別这么说……”老李虚弱地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衝出去？外面全是纳威人和野兽！”
    铃木美羽沉默著，忽然站起来，走到货架深处开始翻找。
    “你干嘛？”瘸腿男人问。
    “找有用的东西。”铃木美羽头也不回，“水、食物、药品、能当武器的东西。”
    “可是——”
    “你想等死吗？”铃木美羽转身看他，声音平静但尖锐，“我不想。”
    瘸腿男人愣住了，老李和他对视一眼，也慢慢站起来。
    “她说得对。”瘸腿男人啐了一口，“妈的，死也得拼一把。”
    三个人开始分头翻找。
    储藏室物资很多：整箱的瓶装水、能量棒、压缩饼乾、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
    铃木美羽还找到了几个强光手电、电池、以及在一个角落的箱子里的两把小型电击棍。
    “这个有用。”她拿起一把，试了试开关，前端噼啪冒出蓝色电弧。
    “给我一把。”瘸腿男人伸手。
    铃木美羽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他。
    整理完物资，他们重新堵好门，在货架后布置了一个临时据点。
    黑暗中，应急灯的红光像血一样浓。
    外面偶尔还有爆炸声，但越来越远，似乎战斗中心转移了。
    铃木美羽握著手里的电击棍，感受著冰凉的塑料外壳。
    陈南还活著吗？
    她希望他活著。
    因为如果连他都死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