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香织的小姑娘他们知道的,几年前闯进家里拎走直哉,说是不解咒就让那臭小子在她手下工作到死,说得杀气腾腾,甚至和直毘人叔叔交涉让那臭小子丢了嫡子身份,他们当时别提有多高兴了。
    现在那小姑娘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也更有女人味了,和五条家的六眼还有咒灵操使交好,还把整个咒术界搅得翻天覆地,有许多人都在暗中盯着她,家里也确实一直在给直哉施加压力,让他尽快把人弄到手。
    结果竟然这么快就嫁给了直哉那小子,咒没解,还随便他糟蹋自己。
    不是,有病吧他俩,那小姑娘到底图什么,总不能就图一张脸吧,还是说被诅咒……
    “你们这群废物又在这嚼什么舌头。连香织一根手指都碰不到,还好意思在这说三道四。现在可不是以前那种和平年代,你们几个再这么废下去趁早死了算了,免得出门被抓走当成诅咒受肉的容器,死了还给人添麻烦。”
    禅院直哉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声音把正在交头接耳的男人们吓了一跳。
    看到他满脸飨足舔唇,妩媚的狐狸眼色气四溢,香织却并不在他身边,他们迟疑着问:“直哉?就你一个人?香织小姐呢?”
    “被我干得起不来了。”看到其他人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他面露不屑,阴柔秀美的白净俊容显现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飞扬跋扈与傲慢,“弱得要死的丑男少给我惦记她,不然现在就弄死你们。”
    说完要了酒菜回自己住处去,看到香织已经换上了半透明的丝质睡裙在处理公务,看了一眼大致知道是哪些项目,分了一半走很快处理完,两人一起仪态优雅地安静用完饭菜,又讨论起了咒术界的现状。
    “总监部会试图限制我的权力。”
    香织很平静,“会希望我就此回归家庭,不要再插手咒术界的事务吧。交往和结婚不一样,交往的话他们不会把我和禅院视为一体,之前被我强迫接受许多改革,也有出于制衡考虑的因素。我并不站在御三家的利益一方,对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是有利的。现在的话恐怕会认为禅院势头太盛,需要压制。”
    禅院直哉不以为然,绿眸闪过一丝得意:“那又怎么样。他们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入禅院,成为我的女人。如果能,那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被香织你拿住。处理不掉你,就只能……”
    他突然安静了。
    香织有点好笑:“只能什么?”
    禅院直哉脸色有点苍白,终于明白过来家里人叫他尽可能地让香织尽早怀孕多生孩子,把她困在禅院不要再抛头露面参与咒术界的事,并不只是因为家族观念传统。
    但他不能那么做。哪怕他确实想也不行。
    那么做想一想也许是畅快的,但那样就不是她了。而且——
    “还能有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能比鹿紫云更强。”
    他没有再把话往深了说,香织也没点破。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看到香织侧过脸去,眼里隐约有泪光,他伸手一拉把她搂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发旋:“哭什么,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确实是我这辈最强的,总监部算什么东西,完全拿我没办法嘛。”
    香织靠在他散发着淡雅香薰味的深灰色衣襟上,有点想哭又很想笑:“你遗漏了小惠。还有悟和唔……”
    旖丨旎的剪影在纸拉门上摇曳,随后很快熄灭在寂静的夜色中。
    香织在禅院停留了小半个月。
    在此期间,原本滋扰各地的古代术师被消灭了不少,诅咒也不再像夏天那样如蛆一般喷涌而出,人们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咒术界也有了不一样的声音,比如说,认为安全区浪费人力物力,对现在的日本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久违的平和生活让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危险已经过去了,包括近来心力交瘁,没有一天能睡好的夜蛾正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倒是很相信香织的判断,现在是那个叫羂索的脑花在故意麻痹他们,让他们精神紧绷到极致后再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放松,之后便可一击即中。
    毕竟禅院甚尔真的用同样的策略再次让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的五条悟破防,把白发少年脑门给捅了,搞得五条悟嗨到当场起飞,突然领悟了新招一个反手把禅院甚尔给重伤了,还好有家入硝子在现场救命,不然禅院甚尔就无了。
    香织:“……悟,你已经可以甚尔毕业了,再把他重伤成这样我会生气的。”
    五条悟挠头:“可是我好像摸到了领域的门路,禅院他说想领教一下诶。”
    香织:“那悟你先教他学会反转术式吧。或者你先学会用反转术式治疗他。”
    五条悟睁大眼:“那我不就变成硝子了吗!”
    香织哈哈大笑,立刻顺着他话往下说:“变!我们无敌的神奇小悟没有死角,变成硝子也难不倒你!”
    五条悟被她逗得直乐:“哈哈哈好哦——硝子,借我裙子——香织叫我变成你——”
    家入硝子:“五条,你自己去订新校服啊,我裙子会被你撑坏的。”
    夏油杰:“……噗。硝子说得没错,学校不限制校服款式的,悟你想穿什么样的都能订。”
    五条悟:“啊?真的假的。那我真能订裙子啊。坏了硝子这以后谁还能分清我和你啊!”
    香织笑得不行,和小伙伴们嘻嘻哈哈了一会近来发生的趣事,随后便说起甚尔跟踪孔时雨得到的情报。
    “太谨慎了。总是雇佣路人把任务要求转达给孔先生,被雇佣的路人也什么都记不得被催眠了,但我们大致锁定了范围。
    “既然他们每次出击后都消失得很干净,找不到咒力残秽,哪怕是甚尔也很难在那么密集的人群中找到犯人。那么按逆向思维来推断,所有咒力残秽断掉的地方,都有可能有隐匿性结界来作隔断。
    “最近出来作乱的古代术师那么少,就是我们根据这一点反向操作,让禅院的大家抓了蝇头在可疑地点放生,由甚尔来辨认咒力残秽断掉的方位,找出结界打破后人海战术清扫的成果。”
    夏油杰:“……”
    夏油杰有点想笑,总感觉禅院好像也变成了香织的形状:“这么配合的吗。这么看来禅院家的人还都怪好的啊?”
    香织满脸无辜:“也不是?多得好战的鹿紫云先生在那里天天电他们,催他们赶紧把人找出来让他战个爽。哎呀,把他们给整的,甚尔都和我说他们经常半夜惊醒之后情绪崩溃,忍不住骂我和直哉有病,然后第二天就被直哉揍了。”
    啊?夏油杰绷不住了,笑得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五条悟戴着墨镜一勒他脖子嘀咕了句什么,两个大男孩开始互踹,好半响才对香织说:“禅院他对你好就好。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我会一直都在的。”
    三个月后,在京都安全区结界因为工作人员疏忽突然被破坏、多名古代术师和突然获得力量的普通人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为非作歹的混乱中,两面宿傩重现人间。
    香织立刻赶往现场,却在身负重伤的禅院族人口中得知,禅院直哉已经死亡,尸体被诅咒之王身边使用冰凝咒法的银发少年带走。
    “等等。”
    禅院直毘人见香织只点点头就要去追被带走的遗体,这次并没有叫上禅院家的任何人,死寂的金眸看起来格外瘆人,本能感觉不好,老人抬手止住族人们劫后余生的闲言碎语和抱怨,平静地叫住她问,“香织,把直哉带回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第78章
    “我不会做什么的。”香织说, “杀掉羂索和宿傩,这一切就结束了。”
    “别说傻话。甚尔现在这伤势可没法给你引路, 那种结界术高手,别说你,就是老夫去了也找不到人。”
    老人面色疲惫,对她招招手叫她过来,“你还年轻,哪里就结束了。这种时候不叫五条悟去, 你一个女孩子往上冲什么,你眼睛有他好使?他可以全程无伤扛过去, 你可不行。再不济让那个咒灵操术的小子上,既然那小子喜欢你,总得让他有所表示吧。”
    说罢沉默了一会,又对香织说,“甚尔那里有一把咒具, 可以强制解除发动中的术式。你身上的诅咒该解了。”
    香织哭了。
    她捂住脸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渗出,凝结成冰冷的水珠, 在皲裂的水泥地面上打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泥点。
    她想回应,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摇摇头表示拒绝。
    人都是会死的。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天迟早会来。所以才……
    “先跟老夫回家, 坐下休息一会吧。”
    禅院直毘人看着这才和小儿子新婚燕尔没多久的漂亮小姑娘哭得心碎,想起她前些天才红着脸私底下来问自己, 如果将来有了孩子, 是不是也要按“直”字起名。
    被问及是不是有了还有点害羞,眼神温柔, 说也许很快就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