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吵什么?”
    乔治本能地转身,敬了个军礼:“指挥官。”
    是安萨尔和卡托努斯。
    安萨尔站在前厅的帷幕后,不怒自威的目光扫过二人,又落到开着镜头的摄像机。
    乔治硬着头皮、欲哭无泪地和安萨尔说了事情来龙去脉,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却听安萨尔道:“调试好了?”
    “……已经好了。”乔治胆战心惊。
    安萨尔抬起下巴,淡淡道:“嗯,调试好了就去休息吧,下不为例。”
    “是!”乔治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准会抱着指挥官的裤脚哭一哭,他急忙拎走了军士,去交班了。
    安萨尔望着下属远去的身影,瞥了眼黝黑的镜头。
    卡托努斯凑近:“您在生气吗?”
    “有点。”安萨尔转身,回到幕后的小桌。
    卡托努斯跟在他身后,显然也有些担忧,率先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机器是开着的,您……”
    “直播是我默许的。”安萨尔垂着头,站在桌边,叉起剩下几块曲奇,塞进卡托努斯唇里。
    只要他想,方圆十里的生物活动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哪怕不刻意开启精神域,他的感知也足以笼罩半径百米的地域,察觉到一台运转中的摄像机易如反掌。
    安萨尔把曲奇又往虫的嘴里推了推,意有所指,惋惜道:“我本来打算等你吃完曲奇,让你在这里给我??,可惜了。”
    卡托努斯:“……”
    军雌瞪大眼,轻咬着饼干,一脸懵,耳根慢慢红了,也许是曲奇太甜太干,他当真有点渴了。
    他仓促地咽下曲奇,舔了下嘴唇旁的碎屑,喉结滚动,胸膛发紧,嗓音低低的,隐隐战栗。
    这可是直播,那样的话……全虫族就都知道了。
    安萨尔微微一笑,恶劣心大起,手套压着军雌的舌面,追问:“怎么样,照做吗?”
    隔着手套,他不能触碰到对方柔软湿润的舌头,但干涩的牛皮摩擦,发出陌生的声音,抽出来的时候,还有丝线在荡漾。
    卡托努斯咽了下口水:“您能把直播再打开吗?”
    “不能了。”安萨尔笑着摇头,“机会只有一次。”
    卡托努斯:“……那我留到晚上,可以吗?”
    安萨尔弯起眼:“今晚或许有点忙。”
    卡托努斯点着头,心里却暗自打算,连日来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他有本事把安萨尔骗进卧室,怎么都能有一线转机,毕竟他现在可是安萨尔的恋人……虫,总能得到特殊的优待。
    他等啊等,等到晚上散会,前来比坎星的虫族代表离开,等到安萨尔与人类代表结束晚宴,回到别墅,他精挑细选了一件对方的开衫,穿在身上,正要爬上床,只见安萨尔划出一个悬浮光屏扔在他面前,上面是一串图文并茂的礼品清单。
    “以你的名义给陛下挑件生日礼物,低调一点,不要张扬,今晚搞定。”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
    第73章
    给谁,挑礼物?
    卡托努斯望着长长的历年礼品清单,什么观海星带进贡的一百年产一颗的珍珠、行星级巨兽殒落后留下的价值连城的腐殖之角、科学院发明的最新一代歼灭机试用型、精美的宫廷御装、珍奇走兽……
    看得虫眼花缭乱。
    “是给陛下,您的父亲,帝国皇帝挑礼物?”卡托努斯愣愣道。
    “嗯。”
    “这些都是礼物备选吗?”
    “不是。”安萨尔正在批复白天积压的公文,淡淡道:“这是参考。”
    卡托努斯的视线在安萨尔和清单上来回转动,喃喃:“所以……这是填空题?”
    “嗯。”安萨尔靠着垫枕,穿着宽松的睡衣,橘黄色的灯光在鼻翼勾勒一道阴影的弧线,看上去温和又居家。
    卡托努斯皱起眉头,为皇帝挑选寿礼本身就很考验阅历和情商,太适合老年人的会被认为僭越,毕竟以人类平均一百五十岁的年纪来说,当今陛下正壮年,甚至谈不上老当益壮,但过于有心意的又未免缺失庄重,而很不巧,虫能适用于这种场合的经验聊胜于无。
    “殿下,您去年送了陛下什么寿礼?”卡托努斯开始场外求助。
    “一颗稀土星球的控制权。”
    虫:“……哦。”
    他蹙眉咬着指甲,慢慢爬到安萨尔身旁,从被子里钻进去,贴着安萨尔坐下,心里不免有些绝望——这工作看似简单实际艰巨无比,今晚大概是没时间进行一些友好愉快的睡前活动了。
    “那您今年有什么打算吗。”
    “年中时,独立氏族的费勒蒙帝星挖掘出了一批稀有的史前文物,我买下了部分出土物的所有权,准备捐赠给帝国历史馆,但因为军务繁忙没安排妥当,这次就顺水推舟送给陛下。”还能逃掉一点交接打点的时间。
    卡托努斯眼睛一亮:“陛下喜欢古董?”
    “恰恰相反,他不喜欢。”安萨尔批过一份文件,随意道:“但我母亲热衷,主持修缮过不少教堂、寺庙、城楼和博物馆,并且钟情于掏私人金库支持帝国的考古事业。”
    “哦。”卡托努斯一下子变得扁扁的。
    “不过,如果你送他古董,他或许会对你青眼有加,认为你是一只善于从历史中汲取知识、反思自身的虫……也说不定?”安萨尔的口吻里难得带着点疑惑。
    卡托努斯跃跃欲试:“您觉得,我要是送陛下一枚据说是虫神祝福过的多孔虫巢,他会高兴吗?”
    安萨尔认真思考可行性,最终得出结论:“……他会激动地把你扔出宴席。”
    卡托努斯一怂,他知道,安萨尔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立刻蔫了下来:“或者,陛下会喜欢军雌的功勋吗?”
    安萨尔立即:“否决。”
    他手指下的光标移动,飘逸大气的字迹显落在批注栏,漫不经心道:“且不说你的功勋在人类世界只是一串庞大但无用的数字,就说其价值……”
    “你承认我是你的雄主,那你的一切该由我支配,功勋也算在内,我没有倒卖二手的习惯,不要借花献佛。”
    卡托努斯眨眨眼,他有点被人类拗口的表达绕晕了,琢磨一会,才道:“但我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要怎么以我的名义买寿礼送给陛下?”
    他这么问完,人类便早有准备地投给他另一块光屏——这是一份完全看不到总页数的、比帝国繁荣年报(最终版)还要长的皇室国库物品库存目录和收支账目,上面的数字汇算已经来到天文级。
    虫大惊失色、目瞪口呆、眼睛开始转蚊香圈。
    等等,这可是国库财报,是虫能看的吗?
    军雌这边惴惴不安,安萨尔却气定神闲,洞悉了军雌的心理一般,道:“这是我的积蓄,包括了所有我能调动的资源,展示出来的都有相应阅览权限,你可以在其中挑选合适的,作为你的寿礼。”
    卡托努斯懵懵的,下意识道谢。
    “先别急着感激,我不是白给你,而是出借。”安萨尔打断他,言简意赅地解释:“在你有权与我合法共享财产之前,我的一切账目往来都需要登记在册,供财政厅审查汇算。”
    “我会努力工作,尽早还清。”
    和平贸易署发给他的工资非常高,换算一下,几乎比他任职少将时的津贴多了两三倍,出席会议有公费补助,日后去其他试验星视察还会有公用舰船接送,他已经打定主意把所有薪水积攒起来,毕竟,他现在是有雄主的虫了,必须努力奋斗,勤俭持家,甚至萌生靠自己给安萨尔置办一处首都星的别墅,但仔细一想才发现人家已经住在首都星最中心的皇宫里了。
    如果说之前的认知只是小小挫败,那么,当他看到这串安萨尔的储蓄数字时,就变成了无以复加的震撼。
    “但还不清的话……”卡托努斯在被子底下轻轻拉着安萨尔的衣角:“可以用蛋来填吗?”
    安萨尔揶揄:“你要问财政厅答不答应。”
    卡托努斯:“呜。”
    身为军雌,他居然有朝一日没办法比雄主更有钱,真是倒反天罡。
    卡托努斯按照安萨尔的要求,选了一块工艺精巧、造型大气、用料绝品的玉镇,给安萨尔看时,人类可疑地松了口气——安萨尔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军雌的虫族审美作祟选择了灾难般的大金雕像,他要怎么迂回劝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这个礼物陛下能喜欢吗?”卡托努斯有些忐忑,“罗辛先生和安比利亚小姐他们会选什么礼物?”
    “罗辛会在国务卿的建议下选择字画,安比利亚代表钢铁财产联盟,礼物通常是填充国库的钢铁缺口,拉索图朴实一些,他们家热衷武艺与铸剑,陛下出席重要场合时的佩剑大多源此。”
    人类社会的上层贵族社交起来看上去轻松写意,但门道比虫族更复杂。
    “殿下,玉镇会不会太朴素?”卡托努斯抿着唇:“不用换更贵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