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老头义正词严:“审查军雌是否有僭越之举,按律处罚。”
    安萨尔:“怎么处罚,抄写宫规一百遍?”
    “按照宫规,应当将军雌赶出宫去!”
    矮老头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忐忑,但安萨尔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行,他去宫外住,下一个议题是什么?”
    矮老头:“……”
    事情乍一顺利过头,他不由得聚起眉来,小心谨慎道:“下一个议题,关于您选妃之事,您已到适婚龄,也该……”
    安萨尔掀起眼皮,散漫地坐在主位上,“陛下几时成婚的?”
    矮老头:“三十九。”
    “那我也三十九,下一个议题。”
    长老们:“……”
    原本还很有秩序的老头老太太们顿时又捶胸顿足,七嘴八舌道:“陛下成婚晚是因为前线战事繁忙,情况严峻,您这和过去又不同!”
    “先皇后早就答应了陛下的求婚,只是迟迟未办国礼,您这不是完全没着落?”
    “那么多适婚对象我们都为您挑好了,您确定不见一见吗?”
    “您……”
    安萨尔听得心不在焉,忽然,出声打算了所有人的话:“卡托努斯。”
    “……”
    一室死寂。
    吱呀。
    会议室的门开了,端着托盘的军雌站在门后,像一尊雕塑。
    安萨尔拄着头,眼睫在天光下微微颤动,略有不耐:“我的早餐呢?”
    “来了。”
    卡托努斯仰起头,一扫站在门口偷听时的阴霾和落寞,大步流星地进来,手端着托盘,没空,便伸出自己的鞘翅去关门。
    众长老死死盯着军雌那削铁如泥、堪称利器的翅膀:“……”
    卡托努斯旁若无人,一路走到安萨尔身旁,将托盘放在上面,是御厨现熬的牛肉蔬菜粥,搭配一些香喷喷的点心。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安萨尔身旁,张嘴衔走了对方投喂的第一块咸鸡肉米糕。
    安萨尔喝了口粥,味道刚好,吞咽下去后,才瞥了眼桌上一众石化了的长老们:“继续,说到哪了?”
    一名长老忍不住道:“您怎么能在会议室里用早餐?”
    安萨尔瞅他:“那我去哪吃,去你家里?”
    长老:“?”
    “殿下,老臣一直没出声,但这会儿一定要劝谏您几句。”另一个老头颤巍巍举起手,“您怎么能如此亲近地和军雌吃同一块米糕呢?真是伤风败俗!”
    安萨尔面无表情,又给虫投喂了一块米糕,疑惑:“帕勒执事官,宫规有说不许分食一块米糕吗?”
    帕勒:“这不是规矩的问题!”
    安萨尔:“那就是您嫉妒?”
    帕勒吹胡子瞪眼:“我,我?”他指着军雌的鼻子:“我嫉妒他?”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会嫉妒军雌能和殿下吃同一块米糕吗?
    卡托努斯盯着他,一言不发,棱状的复眼反射着吊灯细碎璀璨的光。
    教仪院的长老里,年轻时上过前线的屈指可数,更没人直面过军雌,乍一与如此诡异的敌人对视,帕勒不由得脊背一寒,
    “行了,帕勒,别说了,殿下吃就吃了。”一名老太太出来当和事佬,“殿下,我们刚才说到,不少贵族都有与您成婚的意向。”
    “我没有,不必再问。”安萨尔一哂。
    “殿下!”
    老太太板着脸:“这些年您一直在推脱,就算没有联姻的想法,也该告诉教仪院您的计划。”
    安萨尔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
    老太太眼看有戏,趁热打铁,将一本名册递给安萨尔,翻开,全是与皇子年龄相仿或者更年轻的贵族。
    安萨尔看都没看,而是甩给了身边的军雌,“挑一个。”
    卡托努斯眨了眨眼,接过,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一页页翻过去,正襟危坐,字太多,看得虫眼晕,看完后,他用力一合,严肃道:“殿下,我觉得都没我好。”
    老太太闻言,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她忍不住道:“你这军雌,不得在殿下面前无礼,什么叫都没你好,你……”
    “就是没我好。”卡托努斯再次开口,一字一顿。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能耐?”长桌上,老头们气愤道。
    他们当然查过卡托努斯的底细,外交令闹的沸沸扬扬,几乎全民都知道和平贸易署的中立话事人是一个冠以阿塞莱德的虫族,这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教仪院当然要谨慎对待,更何况,安萨尔这番行为的举动本身就代表着相当程度的青睐。
    但,让一名军雌来做皇子妃,这是教仪院众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故事,先皇后虽有二分之一的虫族血脉,但本质还是个人,这卡托努斯可倒好,连人都不是,这怎么能服众。
    必须在事情无法转圜之前,打消皇子的念头。
    卡托努斯:“我是最好的护卫。”
    长老敲了敲名册:“我们有帝国最优秀的枪械师。”
    卡托努斯:“我有能帮得到殿下的职位。”
    长老又是一哼:“能成为殿下助力的贵族比比皆是。”
    卡托努斯想了想,掷地有声地道:“我能生一百颗蛋!!!”
    长老:“……”
    死寂。
    死寂。
    突然。
    “?”
    “夺少?”
    他们惊呼出声,面容扭曲。
    卡托努斯眯起眼,仰着下巴,傲慢地、得意地重复道:“一百颗。”
    他这话说完,会议室立刻炸锅了。
    “我天,一百颗!”
    “一百颗的话就是一百个继承人,哦不,还要筛选掉不像人的混血。”
    “难以置信,这岂不是意味着,皇室从此以后就人丁兴旺!”
    “这,这……”
    七嘴八舌的话语过后,长老们又齐刷刷地盯着卡托努斯,用一种军雌形容不出的眼神。
    “但再怎么说,你依旧是一名军雌。”一个长老严肃道:“殿下,我们听闻您曾有意向许给军雌一个皇子内侍的职位。”
    卡托努斯一愣,嗖地转头盯着安萨尔。
    他从没听安萨尔说过。
    身旁的目光变得热切,安萨尔浅浅嗯了一声。
    “既然如此,您的内侍职位一直空悬,不如……”长老道。
    “维涅卿,您应当清楚一个道理,迟来的奖赏一向最廉价。”安萨尔语气幽幽,“我现在已经不需要皇子内侍了。”
    维涅:“……那。”
    安萨尔一笑:“你们不是觉得,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皇子妃吗。”
    维涅苦涩地抿起嘴,笑比哭还难看:“这个,其实也不急。”
    “怎么会不急。”安萨尔的目光扫向众人,除了卡托努斯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兴奋以外,都如丧考妣。
    “不是已经急的恨不得把名单贴在我床头了吗?”
    “这……”
    “还不惜大清早蹲在我寝宫门口,开这么个好笑的会议。”
    长老:“……”
    他站了起来,语调冷冷:“都不说话?那看来当真不急,既然如此,这会也不必开了,我最近一个月很忙,请不要再为类似的事情找我,毕竟,哪怕是教仪院的诸位,也不能罔顾宫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军雌像条小尾巴,立刻缀在他身后。
    安萨尔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听闻军雌是种刁钻的生物,心情不好就生不出蛋,所以……”
    他俯下身,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长老的椅背,一字一顿。
    “劳烦诸位日后注意态度,谨言慎行。”
    长老们:“……”
    十几秒后,会议室的门合上,可怖的氛围消退,残留的死寂却久久没有消失。
    “岂,岂有此理。”有人抱怨了一句:“他这是在警告我们?”
    “哼,果然,今天就该请陛下一起来!这事关皇嗣……”
    “什么皇嗣,军雌生出来的蛋能要吗?”
    “可是……他能生一百个。”
    “一百个怎么了,很牛吗?”
    “但阿塞莱德从第一代到现在,总数都没有一百个。”
    “……”
    “军雌根本不像殿下说的那么娇弱,诸位,不要被他的话语欺骗了,我们要坚定立场!”
    “上次你们说坚定立场是什么时候?是陛下娶先皇后!”
    “先皇后好歹是人,军雌是什么,你们没看见他进来关门用的都是翅膀吗?!再说了,陛下当年那脾气,倔得像头驴!他儿子更是!”
    “……”
    ——
    安萨尔今天的工作是例行拜访关系密切的贵族,虫说什么都要随行。
    贵族们散居在首都星,这座城市大到从南到北用高速浮空舰通勤,单程都要足足三小时,安萨尔今晚显然没法准时回来吃晚饭,考虑到皇宫里花草树木和景观鱼的安危,他把军雌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