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顾霖待了一个多小时就接了个电话走了，柳令仪倒是等到她抢救结束，但没等到她醒来也走了。
    虽然已经入秋了，但京市的天还是热的。
    可顾瓷却觉得这个病房冷冰冰的，没有德清附属医院的病房暖和。
    连身上都冷冰冰的。
    几个小时前，病情发作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意识浅薄时，她耳边全是护士和医生着急的声音，还有各种仪器声，她知道那是在抢救她。
    可她那会对生的希望真的太小了。
    她不希望自己活着，但同时又很不甘心。
    重生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都在她身上发生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呢？
    即便是让她现在死掉，只要完成她的夙愿就足够了。
    她想嫁给阿绥，成为阿绥的妻子，即便是死，墓碑上也篆刻着“裴绥之妻”这四个字。
    现在抢救过来了，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应是活不长了。
    现在的身体莫名有上一世自己要死时的感觉，总觉得轻飘飘的，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好半晌，她艰难地扭头看向保姆，声音沙哑地问，“我手机呢？”
    “在这呢。”
    保姆把手机给她拿过去。
    她已经好几天都没碰过手机了，不是不想碰，而是身体情况不允许。
    这些天她一直忐忑不安，一边着急担忧，一边还存着侥幸心理。
    因为保姆说他的司机还安然无恙，什么事都没有，就说明成杰被抓来了，警方也没怀疑到她身上。
    “给我打孟笙的电话，我想见她……”
    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半晌才改口，“她把我拉黑了，拿你手机打吧，我想见她，有话想问她。”
    她对孟笙有很多疑惑。
    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重生的，她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还能精准无误避开那么多危险。
    绝大多数的危险还是上辈子没发生过的。
    这一点也说不通。
    可如果她不是重生的，她到底怎么提前得知商泊禹出轨宁微微的，距离她发现应该还要有个三四年才对。
    她和裴绥也不该那么早遇见的。
    上辈子她确实是因为治病花了太多时间，回来的时间太晚了。
    这辈子她提前回来了，身体也没完全治好，又被那么多事情打击，造成现在要死不活的局面。
    怎么样才能再重新来一回呢？
    应该很难吧。
    保姆那边的电话通了，话筒里传来孟笙温和清丽的嗓音，“喂，你好。”
    顾瓷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孟笙那张漂亮艳丽的脸，她讽刺地扯了扯唇角，用了自己目前能尽到的所有力气，“是我。”
    电话那头的孟笙愣了两秒，原本还显得温柔有礼的声音瞬间就变得冷漠凌厉起来，“顾瓷？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顾瓷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空洞，但又有些释然，还莫名有两分执着。
    很矛盾。
    “你来一趟城西医院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孟笙冷声道，“不妨你先和警察聊聊？”
    顾瓷默了几秒，“你猜的？”
    她没有明说，也是怕孟笙会录音。
    但孟笙知道她指的什么，“你承认了？”
    顾瓷又笑了下，“我承认什么了？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来城西医院吧，就当……我们是最后一面。”
    第556章 若是有来世
    隔着屏幕，孟笙都能想象到现在的顾瓷躺在病床上的柔弱苍白模样了。
    她觉得如果顾瓷不作死，执念没那么深，没动那么多手脚，她们或许是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就像刚开始她们接触时那样。
    她嗤笑一声，声音里的冷漠无法掩藏，“我们非亲非故的，见你最后一面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
    顾瓷一愣，对她的冷血和无情又一次刷新了认知。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望着天花板，明明也没说几句话，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还很疲惫。
    她望着天花板，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问道，“你不愿意来，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她声音里带出点笑，“孟笙，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胆小，我都这样了，躺在病床动不了，你还担心什么？”
    孟笙闻言，眯了眯眼睛，“顾瓷，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在我这里，在裴绥，亦或者现在还要加上你姐眼里，都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我不去城西，是因为你不值得我亲自去一趟，你不配，懂吗？”
    顾瓷顿了顿，笑道，“你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孟笙声音轻松下来，变得无奈轻挑，还有几分讽刺，“客气什么？对想杀我的人客气？我倒是想有那么好心，顾小姐你不给机会啊。”
    “咳咳——”
    顾瓷忽然控制不住的咳嗽，把保姆吓了一跳，急忙要去按呼叫铃。
    她努力平复，“别……咳咳……别喊，我……咳……我没事。”
    重生的事情一直给了她一种错觉，就是什么事都会和上辈子发生的轨迹一样。
    连她的病也是一样。
    她从未意识到因为自己短治疗了几年的时间，还有为裴昱挡的那刀给自己本来就只恢复了一半的身体造成了多大、不可磨灭的损伤。
    她总觉得，能和上辈子一样就足够了，即便再少活十年，她也愿意付出。
    可远远没想到，回来都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了。
    她微微侧头，对保姆说，“你把手机放在我旁边，出去等着，十分……十五分钟后再进来，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保姆点头应下，就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然后退出了病房，把门带上了。
    她重重喘了口气，也无奈道，“好吧，其实，我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想被你看到，平白让你笑话，死都死不安生。”
    “孟笙，我其实……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的。”
    孟笙打断她的话，“没别的话就挂吧，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顾瓷，都是成年人，做什么事情前都要考虑到承担的后果，既然做了，那就别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一念之差，会改变很多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
    顾瓷脸上的笑忽然变得很难看起来，声音也带了哭腔，泪水到底是止不住地落了下来，“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我输给了你。”
    她其实还是很想杀了孟笙，对她的恨意是无法控制的。
    除非一方死亡。
    如果孟笙真的答应来医院，她或许真的会想做点什么，即便是到了这种快要死的关头，她也想拉着孟笙垫背。
    她没得到的幸福，孟笙也不该得到。
    可孟笙不来。
    不会来的。
    如此，她滔天的恨意只能化作泪水，缓缓从脸颊两旁滑落。
    如果身体再好一些，没到现在连手机都拿不了的没用程度，她真的……
    呵呵呵！
    算了，没有那么多如果，她现在再怎么不甘都是徒劳了。
    “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她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了。
    重生？！
    也是？
    孟笙一怔，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之前的猜测全是对的。
    顾瓷是重生的，而且以为她也是重生的。
    她抿唇，冷淡又疏离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彻底粉碎了顾瓷的一丝安慰，亦或是希望。
    顾瓷也愣住了，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不可能！你是重生的，一定是的！你听到这两个字一点也不惊讶，如果不是……”
    话还没说完，浑身的力气就好像被抽干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孟笙只沉默了会，才道，“所以，你的重生给你带来了什么？家破人亡？自己早死的结局？”
    撂下这句话，她便挂了电话，没有心情再去听顾瓷的不甘心和崩溃了。
    没有意义。
    电话挂断了，顾瓷的情绪还激动着，忽然房门被推开了，保姆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明明还不到她说的十五分钟。
    保姆看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按呼叫铃，“小姐，你别吓我，你坚持住，医生马上来了。”
    顾瓷昏迷前，只觉得身体完全使不上劲，心脏处疼得要命。
    噗！
    咔在喉咙里的血最终吐了出来，喷得她脸上，被子上，床单上，连带着保姆的手机都没能幸免。
    全都是血。
    意识快要掉进深渊时，她迷迷糊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天来她家里做调查的警察。
    叫什么来着？
    陈晔。
    身边那个美女是心理犯罪顾问，叫伊筠，后面还有两个警察，是陌生面孔，她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