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品:《晓镜图

    “有没有精力你等会就知道了。”赵元训不想废话,把人压进绣褥,覆身上去堵住了她的口舌。
    沈雩同被热意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赵元训摸索到她浓密秀丽的发髻,抽去玉质上乘的牡丹纹发笄。
    她神色还是迷茫怔然,发髻已经覆落枕上,钗环丁零当啷滚了一床……
    听着窗上簌簌的雪落之声,沈雩同略有遗憾地说:“我在爹娘那里得知,我可能没有生育的能力。”
    赵元训的呼吸落在她眼皮上,“你生过病,成婚前岳父已经坦言过,他十分谨慎,生怕有欺我之嫌。再说,你怎么知道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呢,要知道我受伤的次数太多,好几次都伤到内脏……”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显出歉意,“我只有此事瞒过你。不过没什么,我可以传位给七哥,也可以从宗室抱养一个聪慧的孩子,以储君的标准培养。你看先帝,盼来自己的皇嗣,还是传位给我。”
    “别人的孩子送走也很难过。”沈雩同埋在他的颈窝,“至少我不会忍心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
    “我在安慰你,小圆。”
    沈雩同莞尔,“我听出来了。”
    赵元训轻抚她滚烫的面颊,“小圆,莫要为此事介怀。人生在世,不是只有生育这一件事。”
    沈雩同从容地颔首,“医官给我调理过几次,只说难以受孕,没说不能,所以还是有机会的。”
    赵元训低头咬住她的耳朵,“是吗,那我一定勤加耕耘。”
    沈雩同粉颈微红,羞怯地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要看着我说话。”
    她又问:“你高兴吗?天下之主,富有四海,无所不能,无所不有。”
    纤纤玉指下,他呼吸滚烫,轻勾唇角,“并无不同,我也有得不到的。”
    他默了默,道:“但想到你是皇后,我还是很满足。”
    沈雩同轻声嘀咕道:“谁答应做皇后了。”
    他拿开眼睛上的手,眸光熠熠,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是我来求你做我的皇后,这样可以吗?”
    四目相对,情意流淌,他用认真的神情询问着她的心意,“沈雩同,你愿不愿意到朕的身边来,协助治理我们的江山呢?”
    曙色熹微,天光朦胧,窗纱上雪影缭乱。
    她一点都不冷,只是眼泪止不住地落在腮边。
    “是的,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啊哈,这篇文第一次被锁,也没写什么,改了改了,求放过。
    -
    大结局我一次写完,分成两篇来发,然后更番外。
    他们有自己的孩子,叫小倒霉蛋,你们忘了吗?
    第61章
    政变的风波平息,化雪后的第一个春日朝议,赵元训大肆整顿朝局,他用贤不避亲,重用沈倦勤和黑狸生一众妻眷和亲信,任命自己的舅父傅玢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妻兄沈倦勤为为门下侍郎,二人同为宰执,引领百官。
    朝堂对此沸议了数日,台谏们轮流上疏,指责新君重用外戚,有违祖制。他们在垂拱殿和文德殿前长跪不起,初春的寒意都没能折断这群文臣的傲骨。
    “尝过了寒春的滋味,终生难忘。让他们跪吧,他们一向擅长此道,死谏、跪谏,只差没有兵谏了。”
    赵元训让人在殿前摆上了炉子,炉子上烧水,宫人用烧沸的水煮茶,茶香四溢,让整日滴水未进已经饥肠辘辘的大臣饿意更胜,就如蚂蚁挠心
    “官家莫非是要用这招叫他们知难而退?”朱王赵元让目睹了这一幕,只觉赵元训出其不意,竟然想到如此损招。
    引他入殿的内侍黄门却笑道:“他们退不退不要紧,官家说了,让他们知道新君是怎样的人,就行了。”
    新帝是怎样的人,在第一次朝会上,他们先见识到君威,随后再见识手段。
    文德殿上,赵元训在言笑晏晏中提到文官勾结乱政,致使宫变喋血。不久后,赵元训手段狠辣地清理了一批文臣,重者落狱,轻者贬谪。
    一时间人人自危,也是这时他们才发现,新帝没有表面看上去好糊弄。他雷厉风行,奖惩分明,全然不像前面几代以怀柔之术治理天下的帝王。
    比起碰一脸血的朝臣,失势的赵元谭选择龟缩王府,他托词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拒不见客。
    他在这时选择回避,赵元训毫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被拘于嘉王邸的秦王妃上了一道疏。
    她没有为任何人求情,包括她自己,所以她以发妻的身份上请为赵元词收尸。她知道嘉王罪无可恕,必死无疑。
    “十哥就没有想说的?”赵元训看过那道奏疏,在垂拱殿召见了秦王妃和赵幻真,又见了他十哥最后一面。
    赵元词形容憔悴地跪在地上,进殿前内侍为他梳洗过一番,蓬乱的头发整齐地束起,纻布衫白净熨帖,纤尘不染,腕上磨出的伤口也做过简单的处理。
    他双膝跪着,上身却笔挺不折,在牢狱里仿佛没有吃过苦,受过罪。这不是性格使然,于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皇族而言,习惯了高高在上,即便有朝一日身陷泥淖,也还是目无凡尘。
    “我求你的时候,你不愿意见我。”赵元词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指甲里没有污垢,伤口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还是他入狱后第一次梳洗,仿佛还是自己一贯的样子。
    “我还能求你么?”赵元词苦涩一笑。
    一臂之遥的红色坐榻上,帝王的白袍落在他眼底,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尽力用平静的声音恳求道:“罪人无话可说,惟伏乞官家放过王府一干人等,他们为罪臣牵连拖累,不该因罪臣无辜赴死。”
    赵元训闻言哂道:“你的儿子赵幻真,他还没成年,你能保证他不会寻仇,心生怨怼?以十哥对前史的敏感,会认为这是帝王该有的仁慈?”
    没有君王会给自己埋下祸根,换成是他,只怕更不容许这样的仁慈。
    赵元训端凝他的神色,无比痛心,“十哥,你最对不住的也是他们。你的儿子不是秦王妃亲子,秦王妃也没有受过你多少情意,她还是来求我,希望能为你收尸。你的儿子赵幻真,在这之前是何等骄横的宗室子,他却跪在你此刻的位置,一口一个罪臣,磕头恳请,求我饶恕他的娘娘和大妈妈。”
    赵元词闭了闭眼,五官皱成一团,十指抽搐着,无法握拢。
    他还是嘉王时,从不允许自己情绪外露,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但走到这一步,再端着那样的姿态,何其可笑。
    “凤驹……”他颤声唤道,才触到赵元训一点袍角,就被内侍冷声喝止。
    他缩回手,弯下腰。最终还是痛苦地捧住脸孔,在殿上抽噎起来。
    无助,彷徨,那种无力和苦痛挣扎的神色,赵元训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身上看到,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但都不重要了,过了这个寒冷的春天,发生的一切都会有它命定的归宿。
    “十哥,我会留你的全尸,保住嘉王最后的体面。”
    这样的处决对一个逆臣已是莫大的仁慈,舅父傅珙都问过他是否心软了,他说不是。
    一个亲王,仅是食俸便能安度一生,赵元词却偏偏选了最极端的路,牵连了妻儿和老母。
    赵元训仔细斟酌后,决定对赵元词家眷的从宽处置。他下诏免罪了王府,但褫夺了赵幻真乐安郡公的封衔,责令搬出嘉王邸,另寻他处安置,赵幻真三代内都不得入仕。另赐赵元词着牵机酒,死后不得厚殓。
    赵元词刑期的前夜,是孟春的最后一日。
    杨柳风吹散了河面上的寒雾,暗无天日的诏狱依旧冷如冰窖。
    朱王赵元让坐在狱卒铺了外衫的春凳,借着昏灯四处打量。
    外面牢房数间,伸手不见五指,阴湿潮气夹着刺激的酸腥腐臭,令人无法忍受地干呕。狱卒赔笑解释,关在这里的都是官家下令关押等候处决的重犯,到了这里,吃喝拉撒都在一处,难免要犯恶心。
    牢房间或传来犯人的痛吟,赵元让听得心惊肉跳,蹙眉道:“不能让他们安静点?”
    狱卒道:“痛是难忍的,伤的越重,叫得越惨。”
    想到兄长落到这样的田地,赵元让种种不耐忍了回去。
    赵元词被狱吏带过来,笨重的桎梏锁着他的手脚。兄弟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各自都有几分难堪,赵元让起身看着他,进退两难。
    “从哪里来的?”赵元词从容地坐在了没有铺衣衫的另一条矮凳。
    案上摆着几道热腾腾的名菜,从前他是看不上的,如今倒成了难得的珍馐。
    “东华门太子宫过来的。没有上谕,我哪进得来。”赵元让坦诚道,踟蹰着落了座,抓过酒壶。
    赵元词瞬时听明白了,这是赵元训让他来的。
    赵元让斟了杯酒,酒杯是金器,符合王族的身份。
    “十哥,喝一杯?”他把酒杯推到兄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