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激盪的水声传来，
    那是观景台的碎石轰然垮塌，以及两名激斗者接连落入河中的声响。
    月城夫人下意识踏前一步，抱紧怀里的真菜，表演用的靴子已经探出城堡大门——她想过去查看战况，但怀中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生生顿住。
    是保护女儿，还是...
    “让我来吧，夫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眾人回头，一个金髮碧眼的老外挤到前面，岛国话说得意外流利。他穿著迪士尼的游客t恤，胸前还掛著单眼相机，此刻脸上却全是兴奋的光。
    “能亲眼目睹这样的超能力大战，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
    说完，他衝出城门，头也不回地向城堡旁边的观景区跑去。
    ……
    眾人面面相覷。
    如此『嗜血观眾』的发言，让人无语。
    但仔细想想，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这片区域的普通哥布林，已经被那位白袍骑士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要么在逃命，要么躺在血泊中抽搐，现在只剩下那头三米高的巨型哥布林和骑士在死斗。
    骑士贏了，他们就安全了。
    骑士输了，
    那他们多半也活不成。
    那头大哥布林浑身肌肉，却意外的敏捷；虽然被白袍骑士戏耍，但不等於普通人就能跑得掉。
    “噢！骑士大人，加油！”
    跑到崩塌的观景台边缘，那个老外趴在断裂的栏杆上朝下看，挥著拳头大喊。
    看起来是真不怕死，
    这副姿態就像是某种信號。
    几个胆大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走出城堡，向观景台摸过去。
    然后是更多人，他们趴在边缘，伸长脖子往下看。
    轰！轰！轰！
    下方的人工河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清澈见底、天鹅船漂来漂去的观赏性河流，此刻像被煮沸了一样翻腾。河水混著泥沙咆哮激盪，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向两岸，把那层原本优雅的河面彻底搅成一片黑黄色的混沌。
    而在这激盪的混沌中，两道身影正在廝杀。
    不——
    现在只能叫单方面殴打。
    那头三米高的大哥布林彻底落了下风。
    “吼！！”
    惊怒交加的咆哮炸开，大哥布林双臂猛然一挥，像两根裹著皮肤的铁柱横扫而出，在周身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这一击蛮横到极点，河水被它轰成漫天水花，白茫茫一片遮住视线，生生逼退了贴身上前的白袍骑士。
    但它没有追击，而是转身就跑。
    那双粗壮得不像话的腿拼命往岸边迈。
    哗啦啦！！
    怎么可能让它轻易逃脱？
    和下半身没入水中的大哥布林不同，白袍骑士站在河面上。
    脚下一点，整个人穿过汹涌的浪花，衣袍翻飞却不沾一滴水。单手剑凌空一挥：
    一道水流如升龙般从河底涌起，旋转著、咆哮著，顺著长剑挥出的轨跡，朝大哥布林后背轰去。
    轰！！
    水流炸开，漫天的水花像暴雨一样洒落。
    这种攻击杀不死大哥布林，甚至连重伤都做不到。但足够了——重心被破坏，大哥布林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脚步踉蹌。
    噗呲、
    白袍骑士踏水飞驰而至，长剑一划。
    大哥布林的后背又多了一道伤口，暗绿色的血飆出来，混进浑浊的河水里。
    剑势未收，顺势一绕一圈。
    脚下的河水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奔流。大大小小的漩涡凭空形成，密密麻麻地裹住大哥布林的双腿，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在拖拽、在往水底拉。
    “吼——！！”
    大哥布林凶性大发，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捞向身后，想抓住那个像泥鰍一样滑溜的敌人。
    迎接它的只有冰冷的剑光。
    噗——
    光芒一闪。
    几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冲天而起，打著旋儿落进河里。
    “吼！吼！吼！”
    手指被斩，大哥布林终於忍不住哀嚎出声；那愤怒的咆哮里，第一次掺进了清晰的恐惧。
    大意了。
    这条河流——原本是它故意选的战场。它以为这个白袍敌人下水之后会被困住，会失去灵活，会成为它力量碾压的猎物！
    谁知对方不仅拥有『水面行走』能力，还能操控水流？
    一进水里，大哥布林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苍蝇，越挣扎越动弹不得。
    必须上岸！
    这个念头像火焰一样，在巨大的脑海中燃烧。
    已经无心再战，大哥布林架起伤痕累累的双臂护住面门，不管不顾地朝岸边衝刺。每一步都踩碎河底的淤泥，每一步都踏出巨大的水花。
    不错的应对。
    可惜——
    白袍骑士长剑一划，河水像听到號令的士兵，猛然激盪而起。
    哗啦啦！
    劈头盖脑的水流一浪接一浪地朝大哥布林涌去。不是普通的浪，是那种像墙一样拍下来的浪。巨响遮住听觉，浪花遮蔽视线，这条原本人工开凿、风平浪静的小河，此刻彻底变成了暴风雨中的海岸。
    ——
    “这是...超能力？！”
    “是操控水流！骑士大人加油——！”
    观景台上，那群趴著往下看的游客，激动得语无伦次。
    在他们眼里，下方是一场奇幻电影才有的画面：白袍银剑的骑士踏水而行，衣袂翻飞却不沾一滴水。河水隨著他的长剑起舞，浪花环绕在他周围像忠诚的卫士。他从容地挥剑，从容地踏浪，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而那头三米高的巨兽呢？
    深陷激流，狼狈不堪。
    它用双臂挡在面前，任由水流和长剑劈头盖脸地落下，埋著头往岸边冲——不，已经不能叫冲，叫蠕动更贴切。
    视线被浪花遮蔽，耳朵里全是轰鸣，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暗流...
    全靠皮糙肉厚，才没有被当场细细切成臊子。
    ——
    好坚韧的肌肉...
    兜帽下，申武龙忍不住腹誹。
    他手里这柄剑，在斩杀几十万条鱼之后，早就突破了普通武器的范畴。削铁如泥夸张了点，但吹毛断髮、分肌断骨完全没问题。
    可斩在这头大哥布林身上呢？
    像砍进了一捆钢筋。
    能斩断几根，能切开表皮，但想一剑致命——却不现实。
    不过没关係，
    这里是他的绝对主场。
    “加油啊，大哥哥！”
    观景台上，真菜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妈妈的手，趴在栏杆边缘大喊；月城綾站在她身后，双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干掉这个怪人！”
    “上啊，骑士阁下——”
    “去死吧，魔物！”
    游客们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了，扯著嗓子喊起来；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就像是古代战场的助威。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战场正在向岸边靠近。
    一旦脱离水流，大哥布林就算打不贏，至少能跑。
    这一点，交战中的双方同样清楚。
    那个地方...
    大哥布林从手臂缝隙里，从浪花间隙里，终於看到了岸边的那抹绿色。
    它精神一震，体內像有什么东西重新燃起来。身上的伤口，大量失血，以及快要耗尽的气力——此刻都不重要了。
    只要达到那个地方...
    哗啦！
    河岸近在咫尺。
    大哥布林猛然提起右脚。
    再一步。只差一步。
    战局就会逆转！
    观景台上，所有人的嘴巴同时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像凝固了。
    ——
    就是现在！
    一直操控水流、不断斩击的申武龙，等的就是这一刻。
    对方右脚抬起、要害暴露。
    脚踝、
    他整个人猛然扑出！
    与水面几乎呈现三十度夹角，双手紧握剑柄，全身的重量和速度都压在这一剑上；河水在他身后炸开，白色的浪花像披风一样展开。
    后发先至，
    白袍骑士从大哥布林身边飆射而过，
    手中的剑划出一道银光——这道光芒细得像髮丝，却无比的冷冽。
    噗呲——
    银光划过大哥布林的脚后跟。
    鲜血猛然飆出来，在阳光下像喷泉一样炸开。
    啪！
    脸盆大的脚掌砸在岸边，离那片绿色的草地只有半米。
    但脚后跟被斩断了，肌腱彻底撕裂，这只脚根本发不上力。反而因为剧痛和失衡，大哥布林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晃——
    推金山，倒玉柱。
    轰！！
    三米高的躯体砸在河岸边，地面都震了一震；
    大哥布林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哗啦啦、
    后方的河水涌上来，劈头盖脑地淹没了它。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生物的本能让大哥布林下意识张开嘴，想呼吸——
    一股寒气猛然灌进喉咙。
    不是水，
    是剑！
    冰冷的长剑刺破口腔，贯穿咽喉，直衝小脑，然后是脑干，最后从后脑勺穿透而出，深深地钉进河岸的泥土里。
    噗呲、
    由下至上的贯穿。
    三米高的怪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那双暗黄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是『白骑士』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