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改弦易张
作品:《夺天之风起泽州》 解决掉梅特后,理方俯身拾起地上的弯刀,眼神冷厉无波,上前一步利落补刀,了结了倒地挣扎的亲信,释放了何安道。何安道揉了揉被捆绑得发麻的手腕,缓步上前,语气带著讚许:“干得漂亮,乙三。”
眼前的“理方国王”身形微动,抬手褪去脸上的易容麵皮——那麵皮薄如蝉翼,被他隨手揉碎在掌心,露出聂诚原本的面容。他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痕跡,沉声问道:“將军,一切顺利。下一步如何行事?”
何安道负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信心十足:“按原计划行事。你即刻易容成梅特的模样,出去解散叛军,令他们各回营寨待命,同时封锁王宫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明日一早,便以梅特之名,宣布乌持国加入联军,倾全国之兵追击征西军。”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前派回大营的亲卫,该已將暗语传给李参事,他会配合叛徒的动作。龙脊谷,便是这场大戏的终局。”
“属下领命。”聂诚躬身应道,转身取来备好的梅特麵皮与服饰,指尖翻飞间,片刻便完成偽装,连眉宇间的戾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事態的发展,全然在何安道的掌控之中。聂诚扮作的梅特现身时,叛军士卒虽有疑惑,却被他以“父王遇刺,需严守宫门,不得再生动乱”的说辞压下,加之他神態、语气与平日別无二致,竟无一人察觉异样。叛军被顺利解散,王宫四门也即刻被封锁,聂诚则以“为父守灵”为由,带领一队亲卫驻守宫內,彻底掌控了局面。
次日清晨,乌持国眾大臣奉命入宫,刚抵达宫门便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呛得驻足。宫门前的空地上,五十几颗面目全非的人头堆叠成塔,刀剑劈砍与火烧的痕跡交错,唯有最顶端那颗头颅面容清晰——正是征西將军何安道。
大臣们面色骤变,心底暗潮涌动。昨晚的动盪大王子虽已派人告知全城,但是稍有城府者,都不信何安道会亲自行刺理方国王:昨夜晚宴上,二人言谈间的默契显而易见,分明是达成了瓜分西域小国的同盟,何安道即便再鲁莽,也绝不会在此时自断臂膀。眾人皆觉此事另有隱情,昨夜本想连夜入宫查明真相,却被宫门封锁阻拦,只得忍耐到天明。可如今人头在前,真相已然不重要——乌持国与大正征西军的梁子已结死,除了咬定何安道行刺、顺势加入联军,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步入大殿,眾大臣便见“梅特”立於殿中,一身素色衣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他双目布满血丝,嘴唇乾裂,神情憔悴如一夜未眠,周身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悲戚,沉默地望著殿外,仿佛沉浸在丧父之痛中。
大臣们纷纷上前,语气恳切地劝慰:“大王子节哀,保重身体。”“国不可一日无主,还请大王子以国事为重。”
“梅特”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透著悲慟:“父王遗体在后殿,诸位先去祭拜,再议国事不迟。”
眾大臣连忙应诺,鱼贯涌入后殿。软榻上,理方国王的遗体被白布覆盖,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上前,缓缓掀开白布——胸口一道狰狞的血洞触目惊心,正是利刃贯穿的痕跡。老臣喉头哽咽,率先痛哭出声,其余大臣亦纷纷垂泪:理方国王执政二十余年,轻徭薄赋、安抚商旅,將乌持国从西域弱国带至国力鼎盛,这份恩义,眾臣皆铭记於心,此刻的悲痛倒有大半发自真心。
祭拜完毕,眾臣返回大殿,议事正式开始。“梅特”走到殿中主位旁,却並未入座,而是沉声道:“父王为征西军狗贼所害,此仇不共戴天。本王子决意带领乌持全军加入联军,討伐征西狗贼,为父王报仇。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大殿內一片寂静。早有拜火教会背景的几位大臣立刻上前附和,语气激昂地高呼“大王子英明”;其余大臣虽心存疑虑,却无人敢反对——人头在前,局势已定,反对便是与乌持国的存续为敌,沉默便成了默认。
“既无异议,便即刻著手准备。”“梅特”语气果决,“诸位速去筹备大军开拔的物资与討贼檄文,本王子即刻派人联络拜火教会,今日下午便与联军合兵,挥师追击!”
眾大臣皆感惊愕,议论声此起彼伏。乌持国军备常年储备,这个倒不成问题,可联军与乌持国几日前方才血战,且联军刚遭惨败,怎会轻易同意联手?更別提联络、协商的时间,这般仓促实在不合常理。一位大臣壮著胆子上前:“大王子,此事是否太过仓促?联军那边未必会即刻应允……”
“梅特”抬眸扫过他,语气篤定:“此事无需诸位操心,本王子自有把握,联军必会应允。”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臣心头——大王子竟如此篤定,要说没有与联军一早勾结,眾臣是不信的!昨夜的宫变、国王的死,难道都与他有关?疑虑刚起,便有大臣转圜道:“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大王子即刻登位,以安民心、以统军心!”眾臣纷纷附议,这既是表忠心,也是想试探“梅特”的態度。
“梅特”却猛地一甩袖子,语气决绝:“杀父之仇未报,本王子无顏登位!诸位不必再劝,此事先搁后,先討贼復仇后再议!”说罢,不等眾臣再言,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透著不容置喙的悲愤。
大殿內只剩下面面相覷的大臣。见“梅特”悲慟如此,连王位都置之度外,先前怀疑他的大臣也动摇了——若昨夜之事真是他谋划,怎会这般沉不住气,又怎会如此轻易捨弃近在咫尺的王位?眾人终究理不清头绪,只得各自散去,加急筹备出征事宜。
可接下来的发展,愈发让眾臣看不懂。上午派往联军军营的信使,不到正午便疾驰而回。有大臣连忙问询,信使躬身答道:“属下刚到军营,便被直接带入主帐。联军诸將听闻我国愿加入,毫无犹豫便应允了,还当场写下书信,命属下带回呈给大王子。”
信使呈上书信,大臣们连忙派人去请“梅特”王子。“梅特”赶来后,当眾拆开书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扬了扬信纸:“诸位请看,联军不仅应允联手,还推举本王子为联军主將,愿听从本王號令!”
眾臣彻底惊呆了,纷纷传阅书信——纸上诸国联军的印章清晰无误,绝非偽造。这简直荒唐!联军怎会將主將之位拱手让人?答案不言而喻:大王子早与拜火教会、联军勾结,昨夜的宫变根本就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如今更是连遮掩都懒得做了。可事已至此,何安道的人头摆在宫门口,乌持国已与征西军势同水火,眾臣纵有不满,也只能硬著头皮接受,沦为这场阴谋的陪衬。
“既然联军如此信任,本王便当仁不让。”“梅特”收起书信,对信使下令,“持本王子军令旗再去联军军营,令他们即刻开拔,到乌持王城下与我军合兵!”
信使领命而去,“梅特”又问询了大军筹备情况,得知一切就绪后,便转身返回了王宫,並未选择回自己的王子府。大臣们私下议论纷纷:大王子虽未登位,行事却早已以国王自居,这王宫,怕是再也不会易主了。没人敢深究这背后的猫腻,只当是一场悲慟中的权力更迭——除非理方国王死而復生,否则,再也无人能撼动“梅特”的地位。而他们不知,这场以权谋编织的网,正朝著龙脊谷的方向,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