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时空裂变
作品:《时间佚史》 两天后,周一下午。
木天启召集实验核心团队开会。
当他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看起来已经胸有成竹。
“相信各位已经收到通知,『溯源计划』与科安局正式开始合作。”木天启说道,“上周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现在,我已经想通了!”
“拯救兰星,刻不容缓!木博士,指哪儿打哪儿,我听你的!”
樊开朗跃跃欲试,甩了一下刘海,积极的表態道。
“我相信大家的决心。但现在,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木天启拍了拍樊开朗的肩膀,认真的回应道。
“情况的变化,让实验的担子更重,而且比想像中困难得多。”
“既然这样,希望木博士详细讲一讲。”
蓝小猫展示出了自己的理智和严谨,接过话头说道,“毕竟我和樊少都不是专业人士,先了解一下,好提前做功课。”
听到蓝小猫的话,木天启朝著白玫点了点头。
“即將开始的第三阶段实验,將跳出数字模型和虚擬推演,去体验真正的时空穿越。”白玫讲解道,“也就是,脑电波信息指令核的定向时序投送。”
“我们原计划的投送点,本来选在兰星时空的过去。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安全的选择,將改在平行时空,重新选择投送点。”
白玫说到这里,木天启补充了一句。
“这算一个好消息,平行时空的发现,增加了可选择场景,这就完全避免了实验结果的不可控,对兰星时空造成影响的可能。相当於……先拿『副本』练手。”
“这样看来,我们科安局的发现,对『溯源计划』还是有帮助的。”
听到这里,顾晓桐说道。
作为被质疑的外来者,木天启的肯定让她会心一笑。
“不仅有帮助,还非常关键。”
木天启也以笑容作为回应,並比出了大拇指。
“理论的推演,在得到验证之前,总是会有偏差的。你们发现了平行时空的存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提前避免了一些弯路。”
说著,木天启用全息影像打开一份实验推演资料,这正是他根据这段时间得到的大量最新信息,闭关数天做出的分析。
“实验的目的,是通过投送脑电波信息指令核,以影响平行时空的歷史事件结果,从而微调歷史进程。而实验的核心,则是找到指令核所携带信息的『度』,让结果可控。”
“我们所说的『度』,是既要投送到位,还能获得理想的结果,又不能影响该时空的歷史主线,这个度,很难把握。”
说到这里,木天启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歷史上的每个瞬间,都有无数人在做无数隨机决策。为什么真正影响到歷史走向的,只有极少数关键人物的极少数关键决策呢?”
“我觉得,影响歷史走向的,不是某人某次决策,而是多人多个决策匯聚在一起的作用力的集合。”蓝小猫按自己的理解,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是一方面,歷史上的所有巧合匯聚成必然。另一方面,我研究推测,时空发展的过程中,有自我保护机制,即自我修正能力和一定的兼容范围。”
木天启说道,“所有可能影响到歷史发展轨跡的隨机决策,其中作用力不够的,会被时空自行修正,或兼容消化,这就是所谓『歷史大趋势不可阻挡』。”
“而那些造成歷史变局的重大事件,因其受到的决策作用力的总和,超越了时空自我保护机制的耐受范围,从而改变了原趋势,衍生出新趋势。”
“这就是『时空韧性假说』,时空应对外来影响力,具有一定的耐受区间。”
木天启总结道,然后又提出一个问题。
“那么,大家可能想问,平行时空又是怎样衍生出来的呢?同样是突破了时空韧性,为何没有改变原空间的歷史趋势,反而把新趋势变成平行时空呢?”
面对这个问题,大家开始思考,却不知如何作答。
“是啊?后面的歷史都已经发生了,在前面突然改一下,那已经发生的歷史怎么办?”樊开朗抠了抠脑袋,顺著木天启的分析,也提出了一个问题。
“厉害啊,樊少!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周才想通,你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
木天启的一句表扬,让樊开朗乐了,虽然他並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
“时空猜想理论很多,大部分都认为,一旦时空穿越改变原有歷史进程,从这个点往后的时空歷史线,將会坍塌、消失。”
木天启继续分析道,“但平行时空的出现已经证实,那种猜想並不会发生。”
“原因是,已发生的时空真实存在,是一条已经固化的因果链。一个受力点不足以摧毁整条因果链,只会让那个点发生裂变,衍生出另一条新的时空线,也就是平行时空!”
“对!时空裂变!”
“精彩!”
樊小米对老师的论调已经听得如痴如醉,顾晓桐也完全认同了木天启的分析,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呼。
“其实,对於我来说,是愧疚!”
面对眾人的夸讚,木天启却瘪了瘪嘴,面露尷尬。
“正因为平行时空的出现,证明了『时空韧性假说』的可靠性,同时也证实了科安局的推测——我们正在做的实验,当年已经有人做过了……”
沉默了一会,大家也都不知如何接话。
他们理解木天启所说的“愧疚”,因为当年做这个实验、並造成兰星时空危机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爷爷。
“好了,不扯远了!如果大家已经听懂了,那么重点来了。”
木天启恢復了平静,伸出手指在全息影像上一划,三条蓝色的数字模擬“时空线”已经展现在大家面前。
“假设这三条线,就是將要进行投送实验的平行时空。我们通过『定向时序投送』对歷史节点施加作用力,根据『时空韧性假说』,理论上会產生三种结果。”
木天启的手指在第一条“时空线”上轻微一点,它微弱波动后恢復原状。
“其一,作用力太弱,被时空自身的修正力抹平,像石子投入大海里,波澜不惊。时空轨跡不產生任何变化,这叫用力不足,无效干预。”
接著,木天启的手指用力的划过第二条“时空线”,被划过的点剧烈震盪后,弹射出一条全新的线条,与原线条慢慢並行开来。
“其二,像我刚才那样大幅度改变歷史,作用力超出了时空能承受的韧性极限,造成时空裂变,出现平行时空支线,这叫用力过载,过度干预。”
最后,木天启將手指按住第三条“时空线”,一秒之后再鬆开。
受力点上反馈出绿光,並顺著时间线往后蔓延,从这个点往后都变成了绿色。
“第三种,才是我们追求的『理想干预』:用力恰到好处,控制在时空的耐受区间內,足以微调歷史结果,但又不会改变原有轨跡、造成时空裂变。”
说到这里,木天启打了个响指,这些“时间线”消失了。
“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度』,一个完美嵌入时空耐受区间的作用力——这应该也是另一个藏在暗处的实验者,不停实验所追求的结果。”
木天启说完,大家兴奋的鼓起掌来。
“我一个外行,都已经明白了。只有通过实验掌握这个度,才能回到几十年前,去修正兰星出现的那些错误!”
樊开朗兴奋的说道,已经手舞足蹈的发起顛来。
“对,不然我们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木天启回应道,脸色又恢復了严峻。
“那接下来,我说一下第三阶段实验的具体规划。”
白玫接过话头,点开了全息投影中的一张清单表格。
“这是已经报给科安局的志愿者名单,木博士亲自领衔,其他有顾晓桐女士、樊少、小米和蓝小猫老师。另外齐妙虽然离开了兰海,但她也参加过实验,算作替补吧。”
“由各位脑电波样本信息编辑出的不同指令,已被编码为经过拓扑量子態封装的光子指令核,將通过雷射脉衝分批次完成前半程投送。不间断持续投送,直到实验结束。”
“还有前半程?什么意思?”
刚听得一知半解的樊开朗,又冒出一句迷糊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最近的已知小型虫洞,距离兰星约0.114光年,约合1.08万亿公里,指令核传输过去大概需要40天。”
回答樊开朗的,竟然是妙思,带著微笑,眨巴著灵动的双目。
“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將这些指令核,通过雷射脉衝分多批次投送至虫洞所在坐標。等待期间,会安排第三阶段模擬实验。”白玫也回答道。
“等40天这么久啊?能多安排几次体验吗?”樊开朗又问道。
“看来,各位马上有其他事要做了。”
这次说话的是阿木,只见他一脸严肃的播报导:
“科安局和联盟安全局,一共有三名客人到访,预计28秒內抵达。”
“联盟安全局?又出什么事了?”白玫一脸意外的猜测道。
她旁边的木天启也没什么思想准备,又皱起了眉头。
很快,岳振海领著两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进来,表情一脸沉重,看起来倒不像是找茬的样子。
“请问哪一位是樊开朗先生?”其中一位中年陌生男子问道。
“找我吗?有事儿吗?”樊开朗一脸诧异的答应道。
“您好,我是联盟安全局的高级探员楚自力,这位是我的同事。”
楚自力一边介绍道,一边亮出了证件。
“请问,樊大鹏先生是您的父亲吗?”
“是啊,我是他儿子,这是他女儿樊小米。”樊开朗顺口也介绍道,“我父亲周末去西城考察了,不在兰海。你们到底是找他,还是找我?”
“既然两位亲属都在,那我就直说了。一小时前,收到西城警方消息,当地时间昨天下午,西城近海区域发现一艘游艇的残骸,怀疑是系统故障导致触礁沉没……”
楚自力正说著,觉得不对劲的樊开朗,已经激动起来。
“啥意思?不可能吧?你別嚇我!我爸……不可能是他吧?他……没事儿吧?”
樊开朗已经语无伦次,预感不好的樊小米,也紧张得握住了哥哥的手。
“嗯……当地警方在事发海域找到一名倖存者,已证实是两位的父亲,樊大鹏先生。”楚自力回答道。
“哦!倖存者……还好,还好……老爸也是,没事出什么海呀……”樊开朗鬆了一口大气,转头安抚著妹妹的肩膀,顺手抹了一把眼眶里被惊出的泪花。
“我爸爸他……没什么大碍吧?”樊小米颤抖的问道。
“因为溺水后长时间缺氧,现在处於深度昏迷中。”楚自力继续回答道。
“深度昏迷?送医院了吗?哪家医院?”樊开朗终於绷不住了,“快告诉我……我……我得、我得赶紧……马上飞过去……”
“樊少,不要著急,樊先生已经被送到当地医院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儘快安排您,和我们一起飞过去。”
岳振海接过话头,一边安慰樊开朗,一边又说出另一个消息。
“据当地警方透露,这次事故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造成。除了获救的樊先生,事故还造成另外两人一死一失踪……”
说到这里,岳振海把头转向木天启。
“失踪者叫齐洛成,是西城集团的副主席兼首席科学家。木博士,他的女儿您认识,叫齐妙。”
“齐妙的父亲?那齐妙呢?她在不在船上?她没事儿吧?”
木天启也吃了一惊,拋出一连串的问號。
两天前,齐妙和樊大鹏一起飞回大洋彼岸的时候,他终究绷住了面子,没去送机。
如今他最担心的是,对方说的另外那个死者,会不会就是齐妙?
“齐妙没事……但……也有事儿……”
岳振海回答了一句模稜两可的话,让木天启有些急了。
“岳主任,人命关天,请不要开玩笑!”
“发生事故时,齐妙不在游艇上。”
岳振海回答的第一句话,让木天启刚要放下心头大石,第二句话,则让他呆住了。
“但是呢……当地警方目前已经逮捕的最大嫌疑人,就是齐妙……”
“说什么?不可能!齐妙怎么会害她自己的父亲?”
木天启已经情绪失控,声音带著颤抖和愤怒。
“这件事比较复杂,科安局和联盟安全局,已经正式介入调查。”岳振海继续说道。
“由於事件牵扯较大,还可能影响到『溯源计划』,我们想邀请木博士和樊开朗先生,跟我们一起去一趟,把事情搞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