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提醒

作品:《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所谓“袁州三剑”,其实只坐了一把交椅,乃是一大两小、一前两后的格局。
    当先的椅上坐著个紫袍黑须的男子,其身后左右分別是一名粗獷青年、一位宫装少妇。
    放眼整个大厅,这也是相当奇怪的配置了。
    听著点名,为首的紫袍男子当即回首,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身子前倾,凑了上去。
    可紫袍男子却视那少妇如空气一般目中无人,只与青年相互示意,便高声应道:
    “我等谨遵天师府法旨!”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当即便频频有视线瞟向那少妇。
    若有感到奇怪的,便主动与身旁人交头接耳一阵,不久也恍然大悟。
    那女子则低下头去藏住双眼,白净纤长的手在膝上用力攥紧,筋骨略露。
    寧煜眉头一挑,暗暗將此人记下。
    等田凌鈺点过一圈,无人不应,韩天鹏心中便清楚大势。
    看来龙虎山天师府之於江西,完全不啻於武当之於湖北、少林之於河南。
    只不过一个年轻女冠在此,居然便能將整个江西武林拧成一股绳儿......恐怕是与其辈分有关。
    此事后可得好好打听一番,此女手上还沾了本门弟子的鲜血呢!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於是他略一拱手:“好——!既然如此,为了正道同仁和睦一心,我九江嵩阳会馆自然是愿与江西同道打成一片的!”
    田凌鈺略皱了皱眉,这人拿腔拿调,张口闭口皆是虎皮大话,实在令人不快。
    不过,凭她如今,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小姑娘不禁在心中暗道:哼!可惜我还不是天师,否则定要让这些人有多远滚多远!
    散了场后,韩天鹏晓得自己不受待见,自然灰溜溜先行一步。
    见田凌鈺被江西武林的头头脑脑们围起来攀关係,寧煜在人群外围挥了挥手,便悄然离去。
    他自问溜得够快,举止也足够低调,可一出鄱阳楼的大门,仍然感到有若有似无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跟了上来。
    嘖,想必是因为自己刚刚跟小田道长站在一处,也让有心人给惦记上了。
    寧煜旋即带著尾巴绕进闹市,在如织的人流中寻机侧目,找出跟踪自己的人。
    这一看——咦?居然还是个熟人。
    於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脚下越走越快,越走越偏僻,不多时便转进个没人的巷子里没了踪影。
    “周师兄,咱们被发现了!这人想甩脱我们!”
    周琦立时急了:“快追过去!”
    三人迈开大步冲了过去,可一进巷子口,又忙不迭带地剎住脚,差点给自己绊翻了去。
    只见巷中有一人黑衣碧腰,头罩帷纱,正负手將后背露给他们。
    周琦倒吸口气,正思索该如何开口才能既探了深浅,又先不开罪,却听面前人微微侧身,自面罩后传来一道幽幽难辨的声音。
    那人分明唱道:“万仞嵩岳冲霄汉~”
    周琦张口一愣,吃吃道:“千...千秋剑气...定,定乾坤?”
    这可是我嵩山派山门上的楹联呀!
    “你...你是——?”
    寧煜应道:“师兄这般健忘?咱们分明昨夜才见过。”
    “嗷——!”周琦瞪大眼睛抬起手:“你是那个...!你怎么会...?”
    寧煜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再问下去:“这位师兄,你不该追上我。”
    周琦眼神闪烁,抱拳道:“这位师兄请了,在下周琦,金沙河韩师座下弟子。
    请教兄弟,纵然差事特殊,也无论如何给个说法儿。否则,咱们也不知该怎么配合你不是?”
    寧煜沉吟片刻,似乎无奈地一嘆:“师兄见谅,兄弟做这个差事,露了身份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而且我办的事,原跟你们搭不上线儿。
    只是如今既然撞上了,韩师叔那里確实得要个交待...这么著吧,我透两个消息——
    头一个,天音堂黑旗旗主郑棲白已死;
    再个,请您眾位將那些钱送回去后,紧紧盯著兴国大街。
    等它们出城的时候,应有个机会,能给魔教来一下狠的。”
    “出城?”周琦连问:“那些钱怎么出城?”
    寧煜莫测一笑:“师兄看著就是,那么沉的东西,总不会飞出去。只是有一桩要紧的,请务必稟明韩师叔。”
    “什么事?”
    寧煜答道:“请他老人家下手时围三缺一,无论如何要將人放跑一半,绝不可斩尽杀绝!
    周师兄,我便把话说在明处吧——我送你们斩杀魔教的功劳,你们也不能坏了我的秘密差事!”
    周琦沉吟片刻,抱拳应下,又问:“咱们如何联繫?”
    寧煜摆手道:“你们在城中明面儿上,好找。时机到了,我自有消息呈上。”
    “好——!这位师兄,那咱们先就此別过!”
    “不送。”
    等三人脚步远去,寧煜才稍稍放鬆了紧绷的腿脚,左右看看就也急著离开此地。
    他运起轻功,发力一蹬便飞身上墙,然后便被一张突然撞入眼帘的人脸嚇了个激灵,差点脚下一滑跌了下去。
    慌乱中,他挥手拍碎了一方瓦块儿,借力在墙头滑了出去稳住身形,凝重地望向眼前之人——
    高手!
    绝对的高手!
    凭他如今內功修为,五觉之灵敏,一踏出鄱阳楼大门便能发觉有人跟踪在后。
    可直到方才差点脸懟上脸,他才察觉到此人的存在!如果不是人家主动愿意现身,恐怕自己......
    也即是说,面前这个相貌平平无奇,姿態松垮隨意的道人,恐怕不在任师姐之下!
    “哟~”那道人打了个哈欠,抬起打补巴的袖子擦了擦满是胡茬的脸。
    “嚇著你了,小兄弟。可別见怪呀~”
    寧煜浑身绷紧,双腿已如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隨时准备跑路。
    “敢问尊驾何来?”
    “別紧张。”道人单手掐了个诀:“贫道龙虎山,张凌弗。”
    哦?
    这位面相虽然邋遢粗糲些,可看著真实年岁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十。也是“凌”字辈儿,而且还姓张......
    寧煜双眉一挑,拔腿就跑的心已收了三分。
    张凌弗接著说道:“原本呢,只是来瞧瞧你是个什么人。可刚刚见识了小兄弟的机敏,就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个醒儿。”
    寧煜稍稍起身一抱拳:“请张道长明示,在下洗耳恭听。”
    於是张凌弗道:“你显而易见是要搞事情的。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小师妹在鄱阳楼说的话,对谁都是一视同仁,你可明白?”
    “明白!”寧煜毫无犹豫地答道:“在江西做事,肯定要守龙虎山的规矩。”
    张凌弗頷首道:“你清楚便好。其中分寸,你可多向郑棲白请教。
    他这一旗能落在九江,而不像天音堂其他几支一般避到赣西的山沟沟里,就是因为此人做事极有规矩。”
    见寧煜虚心应了,张凌弗又道:“再一个,你今儿也看见了,我就挑明了讲——咱们江西老表不待见他嵩山派,你要是有本事將人挤走......自个儿掂量吧。”
    “是。”寧煜回问:“张道长可还有示下?”
    “嗯......”张凌弗撑著下巴沉吟起来,面色奇怪地嘬起了牙花子,好半天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口道:
    “小兄弟,能不能叫我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
    “啊?”寧煜驀地一愣,哭笑不得:“有何不可?”说著便摘下了面罩。
    张凌弗就著阳光打眼一瞧,平淡如水的表情便忽然动盪起来,半晌才摇头苦笑:
    “果然是丰神俊朗,龙凤姿色...今日才知,掷果盈车、连璧接茵,不是古人夸夸其谈。
    难怪小师妹跟你处了一夜,便亮了身份帮你的忙。”
    寧煜低头谦道:“小田道长是为了九江三县的百姓,才仗义出手。”
    张凌弗连连摆手:“人生於世,七情六慾,没什么可避讳的。凭我们的修行,还没那么高尚。
    “不行,她得回山了。”张凌弗长嘆一声:“任她跟你在一块儿浪荡,我怕过不了多久,我要当师伯。”
    “呃...这...”寧煜顿时尷尬起来。
    张凌弗还颇为看顾他,安慰道:“没事,贫道主要不是说你。小兄弟可別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