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忘川恐怖的负面效果

作品:《黯土长明

    演武堂外。人明显比以往多了三成,不过依旧是完顏宿守在门口登记。高志君推著高志远进来后,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完顏前辈,毕叶老师在吗?”
    完顏宿抬头看了一眼高志君,继续低下头翻看著木牘:“毕叶说了,你今天来之前,去十號室找他。贡献点十五点,令牌拿来。”
    “前辈,我这次带我弟弟前来,他在一旁观望,不进场。”
    完顏宿皱著眉头,显然他也没碰到过这情况。
    “这…虽说没有明確规定不能带人旁观,但如果发生了意外,我们演武堂概不负责,后果你自己承担。”
    “多谢前辈。”高志君心里清楚,按规矩这是不允许的,但完顏玉嬈说过,他在圣堂基础权限都能破例,这也是他敢带高志远来此的原因。
    毕叶见到两人进来时先是一怔,然后才咧嘴笑了:“昨天那顿给我吃爽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记得请我。多谢了。”
    “毕老师,遗光城我认识的人不多,真心待人的,您是其中之一。”
    毕叶被这一夸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怎么?约我今天来这,別说你是专程来夸我的。”
    “夸您是真心的,同样,我们兄弟两个也是想和您切磋切磋。”高志君语气郑重。
    毕叶看了看高志远,又看了看高志君,笑道:“你別开玩笑了。”
    “哥…”高志远同样紧张地拉著哥哥的手。
    “没事。”高志君拍了拍他的手,轻声安慰。
    “你这刚晋升阶位8,带著你弟弟跟我切磋,也太欺负你了。”毕叶突然眼神冷了下来,“不过,我尊重你的想法。”
    毕叶脱掉外袍,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肩膀。
    “来,之前只教过你能力的运用,今天让我看看你的底子怎么样?”
    高志君摆出架势——是田家村时学的粗浅拳脚,有模有样,但透著股生涩。
    毕叶看了一眼,脚下没动。
    高志君先出手,一拳直衝面门。
    毕叶偏头,拳头擦著他耳朵过去。他脚下纹丝不动,只是偏了偏头。
    高志君第二拳跟上,横扫肋骨。
    毕叶抬手,掌缘轻轻一磕,就把他的拳头磕开了。
    高志君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毕叶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只是偏头、侧身、抬手,每一拳都被他轻飘飘地化解。
    “太慢。”毕叶说。
    “太僵。”他又说。
    “全是套路,没有变化。”他继续说。
    高志君咬牙,加快了出拳的速度。
    毕叶终於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高志君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平衡。他明明没被打中,但毕叶这一步迈进来,他的拳路全乱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毕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
    高志君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高志远在轮椅上,手瞬间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高志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毕老师,您刚才那一步……怎么走的?”
    毕叶笑了:“看出门道了?”
    他走回原地,站定。
    “你看好了。”
    他慢慢演示:对方出拳时,不要往后退,要往前进。不是直直地进,是斜著进,切进对方的拳路里。
    “你的拳打出来,是一条线。我切进这条线,你的力就全打空了,身体还会被我带偏。”
    高志君的眼睛瞬间亮了。
    “再来。”
    这一次,他出拳时,刻意盯著毕叶的脚步。
    毕叶又切进来——
    高志君这次没倒。他踉蹌了一步,但站稳了。
    毕叶“哟”了一声。
    “再来。”
    高志君继续出拳,继续被切,继续踉蹌,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一瞬。
    第五次时,毕叶切进来,高志君不但没倒,反而顺势一肘顶过去——
    毕叶抬手挡住,退了半步。
    他愣了愣,然后仰头大笑。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
    他走回来,一巴掌拍在高志君肩上,拍得高志君齜牙咧嘴。
    “行了,赤手空拳就练到这儿。你小子有悟性,教得动。”
    高志君走回弟弟身边,蹲下来。
    “看见了吗?”
    高志远点了点头。
    “看见什么了?”
    高志远想了想,小声说:“哥……被打了好多次。”
    高志君笑了。
    “对。但你看见我爬起来了吗?”
    高志远又点了点头。
    “爬起来几次?”
    “好多次。”
    “被打倒不可怕。”高志君看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怕的是爬不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髮。
    “哥以后还会被打倒。但只要还能爬起来,就不算输。”
    高志远低著头,不说话,但攥著毯子的手,鬆了一点。
    “毕老师,拳脚功夫试过了,现在该试试超凡能力了吧。”高志君站起来,认真地看向毕叶。
    “你小子还想跟我比拼能力?上次夸你几句你就真上天啦?”毕叶说话的同时,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
    炎视。
    同样开启炎视的高志君反应极快,手中瞬间聚起一个金色的光盾。
    毕叶惊讶道:“你竟然晋升了?”但他攻击动作丝毫没减,一拳砸了过来,高志君抬盾格挡,光盾却被瞬间击碎,整个人被击退了好几步。
    毕叶眼神冷漠:“你输了。”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向旁边轮椅上的高志远。
    以我之躯,承彼之伤!
    “牺牲!”
    高志君几乎是瞬间发动了能力,哪怕毕叶这一拳看著狠戾,实则只是嚇唬人,实打实的力道落在了高志远身上,少年却除了神情惧怕,没受到一丝伤害。
    光闪!
    在毕叶还在惊讶的瞬间,高志君原地金光闪烁,隨即出现在他身前,手中握著忘川刀,直直砍向了他。
    毕叶身上瞬间覆盖了一层金色的鎧甲,堪堪挡住了这一刀的攻击。
    “志君不错,不墨守成规。那木牘上的只是借鑑,能力都是靠自己挖掘学习的。”毕叶咧嘴一笑,“但你会的,我也会。”
    他原本的位置同样金光一闪,瞬间出现在高志君的身后,手中多了一柄金色大锤,挥过来的速度却缓慢无比。
    明明是可以轻鬆避开的攻击,高志君却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毕叶赶紧收回力道,停止了攻击,疑惑地看著他:“你怎么了?你那忘川的负面效果触发了?”
    “我在这里干什么?”高志君看著身旁的志远,又看看毕叶,再看看手中的刀,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我刚忘了我在干嘛,不过现在知道了。”
    “这忘川的负面效果果然可怕。”
    “负面效果是什么?它的能力的確生效了,我刚刚动作变得迟缓无比。”毕叶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刀的模样。
    高志君收起忘川,长出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刚刚是让我忘了自己在战斗。”
    “这…”毕叶像看病人一样看著高志君,“这玩意你留著干嘛?谁给你的?”
    “我自己选的。”
    毕叶无奈地看向高志远:“你哥脑子现在不正常了,快带他回家。”
    两人离开之际,毕叶只说了一句:“这条路,不好走。”仿佛是说给高志君听,又仿佛是说给高志远听。
    从演武堂出来后,高志君推著弟弟直奔圣堂食堂,一路上没再多说什么。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把选择权交给弟弟——是亲眼见过超凡世界的凶险后,依旧选择踏上这条路,还是等未来医术成熟,再慢慢治疗腿疾。两条路,都是未知。
    轮椅上的高志远全程低著头,指尖死死攥著盖在腿上的厚毯子,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扫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他下意识把自己缩得更紧,拼命想忽略腿上那片毫无知觉的麻木,还有小腹传来的隱隱坠胀——他不敢说,怕给哥哥添麻烦,更怕旁人异样的眼光。
    刚踏进食堂大门,附近就有人皱著眉小声嘀咕:“这都是什么味啊?”
    紧接著窃窃私语的声音接连响起:
    “你们鼎司是把什么脏东西混进食物里了?臭死了!”
    “不对……好像是那边……”
    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轮椅上的高志远身上。
    他失禁了。
    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裤子,顺著轮椅的缝隙滴在地上,在乾净的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跡。
    高志远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狼藉,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那些“什么味儿”“放屎”“是他”的字眼,像隔著水传过来——模糊,扭曲,但每一个字都扎在耳朵里。
    他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来。
    全身开始剧烈颤抖。
    “志远。”
    高志君的声音很近,但又好像很远。
    他感觉到一件衣服盖在自己腿上,遮住了那片污渍。是哥哥的外袍。
    “没事。”高志君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我们回家。”
    高志远想点头,但他的脖子僵住了,只能继续抖。
    高志君站起来,推著轮椅往外走。
    身后传来议论声,有人还在笑。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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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食堂,夜风很冷。
    高志远还在抖。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轮椅继续往前,咕嚕咕嚕地响。
    “哥。”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
    “我……我……”
    他说不下去。
    高志君停下轮椅,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志远,你听我说。”
    高志远低著头,不敢看他。
    “刚才的事,不是你的错。”
    高志远还是低著头。
    “你听见了吗?”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高志君的手背上。
    第二滴。第三滴。
    高志远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低著头,浑身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高志君没再说话。
    他伸手,把弟弟轻轻抱进怀里。
    今天的风很冷。但怀里是热的。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眼泪终於流干了,久到颤抖慢慢平息——
    高志远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但一字一句:
    “哥……我想变强。”
    “我不想再这样了。”
    高志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
    一个字。
    风还在吹。远处,圣堂的光晕永恆地亮著。
    轮椅停在路中间。哥哥抱著弟弟,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