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爱太奢侈

作品:《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花容时斜靠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画卷的边缘。
    那双桃花眼望著窗外出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其实觉得挺奇怪的。
    他表哥那个人,看上去好像对沈烟挺好,但又好像不太好。
    说好吧,表哥仇家那么多,却从未替沈烟遮掩过什么。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伺机而动的刀锋,都明明白白地对著她。
    表哥明明知道,却从未出手。
    说不好吧,表哥偶尔会去听她抚琴。
    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听完就走,像一阵风。
    就这个举动,足以让许多人误会了。
    可花容时总觉得不对劲。
    他太了解他表哥了。
    若当真是表哥真心喜欢的人,怕是会被藏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根本不会让外面那些仇家察觉到半分。
    甚至连他这个表弟,估计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表哥那人,看著冷,骨子里更冷。
    可若是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那份在意,会比谁都深,比谁都重。
    重到寧愿自己背负一切,也要把那个人护得周全。
    可他对沈烟,不是那样。
    可他转念一想,表哥那般冷漠的人,怎可能会有真心?
    他想起自己。
    他这个表弟,如果不是因为生得和姑姑花轻晚神似,表哥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觉得自己定是想岔了。
    表哥是不可能会爱人的。
    爱?
    太奢侈了。
    对表哥来说,活著就够了。
    “胡言乱语,舌头不想要了?”
    北辰霽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刀。
    那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冻得人打颤,连空气都像是要结冰。
    “別把本王与她扯在一起,免得让人误会。”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冷峻,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川:
    “本王从前只是认错了人,才会对她稍加照拂,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若不是认错了人,他根本不会管她分毫。
    他仇家眾多,却也不会故意连累旁人。
    此前以为沈烟是那年救赎过他的小姑娘,才让人看护著点。
    如今知道是一场误会,他对桑家的女儿,哪里还有半分耐心?
    哪怕沈烟当时只是个婴孩,尚且算她无辜。
    可那又如何?
    她依然是桑家的人。
    是沾满北辰一族鲜血的桑家。
    没了那层救赎滤镜之后,他现在对她是厌恶极了。
    厌恶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更不会浪费人手去护著。
    “哦。不是就不是嘛。”
    花容时撇撇嘴,小声嘀咕。
    “反正表哥註定就是寡王。”
    他表哥这么凶,这么冷,哪家姑娘能扛得住这不解风情的冷酷大冰山?
    就算是块石头,放在怀里捂一捂也能有点温度。
    可他表哥这块冰,怕是捂一辈子都捂不热。
    他嘀咕的声音虽小,北辰霽却听得一清二楚。
    正要开口说什么——
    “爷——”
    千溯匆匆而入,面色凝重。
    那面色太过沉重,像是压著千钧重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脚步也比平日更快,几乎是衝进来的,衣袍翻飞,带起一阵风。
    北辰霽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根据夜锋那边的调查,城外出现了天火大阵,截杀的是……”
    千溯顿了顿,瞥了花容时一眼。
    那一眼里藏著太多不敢说出口的东西,太多不忍说出口的东西。
    “镜公主殿下。”
    “虽然风小侯爷已经封锁了消息,但那动静太大,夜锋的人第一时间就去查探了,才得了这一手消息。”
    话音落下。
    “咚——”
    一声闷响。
    花容时怀里的宝贝画卷,应声落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可落在每个人心上,却重若千钧,像是惊雷炸响。
    他慌忙弯腰去捡。
    那动作仓皇得不像那个风流倜儻的梦华太子,不像那个总是笑嘻嘻没个正形的人。
    拾起来时,手指都在颤抖。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那画卷再次滑落。
    他紧紧攥著那捲画,抬起头,望向千溯。
    那双素来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那寒意太深,像是要把一切都冻结。
    “千溯,放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而出。
    却带著从未有过的威严与冷酷。
    那冷酷不像是他,像是另一个人。
    “这种玩笑,你也敢开!”
    “吾妻她此刻应当在镜夜雪庐安歇,怎会出现在城外?怎会被截杀?!”
    “再敢诅咒她——”
    他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每个字都带著快要绷不住的崩溃。
    “绝不轻饶。”
    “太子爷,属下怎敢开玩笑?”
    千溯躬身,將那份情报双手奉上。
    那动作恭敬,姿態卑微。
    可那份情报,却像是一把刀,递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夜锋传来的密报,请过目。”
    没等花容时伸手,北辰霽已经一把夺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他紧紧攥著那张薄薄的纸笺,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纸笺在他手里微微颤抖,像是隨时会被捏碎,像是承受不住他指尖的力道。
    那一行冰冷的文字,像是细密的针。
    一针一针,刺在他心上。
    “城外……天火大阵……镜公主……薨……”
    耳畔忽然响起老道士当年的话。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时而在耳边,时而在天边,时而又像是从自己心底深处浮起。
    “天煞孤星,刑克六亲。近尔者伤,爱尔者亡……”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著某种宿命般的悲悯。
    像是预言。
    像是诅咒。
    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的呼吸骤然凝滯。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万针穿心。
    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指尖在颤抖。
    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靠近她。
    他明明没有靠近她。
    他明明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让自己成为她的劫数。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是被上苍残忍地夺走了?
    有什么衝著他来啊!
    为什么要对他的小雪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