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引子:龙脊寻幽·开棺

作品:《秽世武圣

    陈阿五挤过洞口,发现这间墓室比外头那间大得多,三丈见方,两丈来高。
    券顶上是整块的青石,拼得严丝合缝。
    墙根底下立著两排石像。
    石像一人来高,披甲持戟,列队而立。
    不是寻常的石人,刻的是兽头人身。
    有的顶著狼头,有的顶著鹰头,有的顶著不知道什么猛兽的脑袋,嘴都张著,露出獠牙。
    火光照过去,那些石像的眼珠子像活的一样盯著人看。
    金乙跟著钻过来,站在他旁边,倒吸一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
    陈阿五没答话,举著火摺子往墙上照。
    墙上全是壁画。
    最显眼的一幅,画著一个人坐在高处,穿黑袍,戴高冠,脸是金色的。
    底下跪著一群人,都低著头。
    那人头顶上画著一只大鸟,翅膀张开,遮住了半边天。
    再往旁边看,画的是打仗的场面。
    那些兽头人身的兵,跟另一拨人在廝杀,血流成河,尸首堆成山。
    再往另一边看,画的是造墓的场面。
    无数人扛著石头,凿著山,鞭子抽在身上,人倒下去,又被拖走。
    陈阿五看不懂,便等崔平。
    崔平很快折返。
    他进来后第一眼便瞧中了墓室中央的大棺槨。
    棺槨是青灰色的,比人还高,长有两丈,宽一丈,方方正正。
    槨身四周刻满了画,也是那些兽头人身的东西。
    崔平绕著棺槨走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陈阿五走过去问道:“什么路数?”
    崔平没急著答话,又走了一圈,蹲下看槨座底下的花纹,站起来看槨盖上的刻痕。
    看了半天,他才开口。
    “大梁。”
    陈阿五等著他往下说。
    崔平指著墙上的壁画:“老辈传下来一种说法,叫大梁风。”
    “据说大梁这个朝代,供的不是神佛,是兽。他们信老祖宗是狼养大的,鹰餵大的,所以死后要变回兽,才能回到祖宗那儿去。”
    他又指著那些石像。
    “你看这些,披甲的兽头人,就是大梁的兵。我在一本残本上见过,叫《葬制异考》,上头画了几笔,说大梁之葬,石像守门,百兽拱卫。”
    再指著那具棺槨。
    “这个,就是大梁的槨。那残本上写著:大梁贵人葬,石槨三重,外刻百兽,內藏珠玉。”
    “这是外槨,里头应该还有內槨,再里头才是棺材。”
    陈阿五问:“能开吗?”
    崔平点头:“能开,大梁的葬制讲究敛以周身,从头到脚,能戴的全戴上,能穿的都穿上,恨不得把家当全缝在衣裳里。”
    “开一个,顶开十个。”
    听到这话,陈阿五和金乙顿时激动起来。
    陈阿五绕著槨走了一圈。
    他发现槨盖跟槨身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缝里塞著东西。
    崔平跟过来,蹲下看了看,又站起来,拿火摺子照著槨盖的边缘。
    “这是封浆。”
    “大梁的槨,盖跟身合上之后,要往里灌一种浆。”
    “这浆是用松脂、桐油、石灰,再加上几十味药材熬的,灌进去之后,几十年就硬得像石头,能把缝封得死死的。”
    陈阿五蹲下看了看,发出疑问:
    “那外面那棺材怎么灌的水银?”
    “一个墓里,两种葬法,或者外头那个是殉的。”
    陈阿五眯起眼睛。
    “殉葬?”
    “大梁有这个风气。”
    崔平解释。
    “主儿死了,亲近的人要跟著去伺候。有的是活埋,有的是杀了再埋,有的是自己喝药。”
    “灌水银是为了保著尸身不坏,这是要留著伺候里头这位的。”
    陈阿五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问:“怎么开?”
    崔平想了想:“得破浆,浆破了,盖就能起,大梁的槨不用榫卯,全凭浆封著。”
    陈阿五站起来,冲金乙招手。
    “去,叫九一和三九过来,把麻绳和镐头都带上。”
    金乙点头,矮身钻进洞口。
    陈阿五走到墙角那堆散落的器物跟前。
    刚才只顾著看石像和壁画,没细瞅这边。
    墙角堆著几口大箱子,木头早烂塌了,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
    他蹲下捡起一件。
    是个一尺来高的铜壶,浑身绿锈,锈底下能看见刻著花纹。
    他细看后发现又是那些兽头人身的东西。
    他又捡起一件。
    是个玉碗,白里透著青,碗底刻著一只张著翅膀的鸟,跟壁画上那只一模一样。
    崔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喉咙里咕嚕一声。
    “值钱不?”
    “值。”
    崔平接过玉碗,拿袖子蹭了蹭:“这是大梁的玉,好东西,够一家子吃几辈子。”
    陈阿五把玉碗接过来,放在一边,又捡起几件,一件一件看,一件一件放下。
    都是好东西,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后头传来动静,金乙领著王氏兄弟钻过来了。
    王九一进门就看见那些石像,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操,什么玩意儿?”
    王三九也愣住,手里攥紧了镐头。
    金乙说:“石头的,不咬人。”
    王九一骂了一声,绕过那些石像,走到陈阿五跟前。
    陈阿五指著那具棺槨。
    “开这个。”
    王九一和王三九走过去,绕著棺槨转了一圈,倒吸一口气。
    “这么大的?”
    “越大货越多。”
    陈阿五走到棺槨跟前,指著那条缝。
    “先把封浆破了。”
    王九一蹲下,拿手摸了摸那条缝。
    封浆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抽出腰里的短刀,刀尖抵在封浆上,拿镐头敲刀背。
    接连敲了数下。
    封浆上崩下来一小块。
    他又换了个地方再敲。
    敲了半炷香的工夫,封浆上开了道口子。
    口子一开,里头的气开始往外冒。
    陈阿五往后退了一步。
    “散散气。”
    几个人都往后退,退到墙根底下。
    那气味从缝里往外冒,冒了半炷香的工夫才淡了些。
    陈阿五走回棺槨跟前。
    “再破,把这一圈的浆都破了。”
    王九一和王三九一人蹲一边,拿凿子对著封浆一下一下敲。
    敲了小半个时辰,终於把整条缝上的封浆都破开了来。
    陈阿五拿手推了推槨盖。
    槨盖却纹丝不动。
    “浆破了怎么还推不动?”
    崔平凑过来看。
    “不对,这封浆不止这一层。”
    他拿手指伸进缝里摸,摸到缝里头还有一层,比外头那层软一些,但也硬得抠不动。
    “两层封浆,外头一层是硬的,里头一层是韧的,专门防人撬盖。”
    陈阿五想了想:“两层也得破。”
    他把麻绳拿过来,一头系在镐头上,另一头攥在手里。
    “九一,你拿镐头从这头伸进去,贴著缝往下探,探到那层软的,把它划开。”
    王九一接过镐头,把镐头把子伸进缝里,一点一点往下探。
    探到一尺深,碰到了那层软的。
    他攥著镐头把子,来回划。
    划了十几下,他感觉镐头把子往里进了一点。
    “鬆了。”
    陈阿五接过镐头,亲自试了试。
    镐头把子確实能往里进了。
    他把镐头抽出来,换成一根长探条,探条头上绑著短刀,伸进缝里一点一点割。
    割了好一会儿,那层软的封浆也破了。
    陈阿五把探条抽出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两手按住槨盖。
    “来,搭把手。”
    王九一和王三九过来,三个人一起按住槨盖,同时发力。
    嘎吱一声响后。
    槨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