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待遇养死士吧

作品:《大明科举:全族托举从军户到状元

    “小玄,我可不是让你去江陵游山玩水,我是要送一桩前程给你——正確来说,是让你们这一房去江陵享福。”
    张文明说这话时,嘴角微微扬起,看似在笑,但总觉得眼神闪烁。
    张玄一挑眉,不动声色。
    “堂哥,我如今一心读书考进士,至於享福,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亲手挣来的功业。”
    张文明嘆了口气,“读书哪是易事,我自从十九岁中举人以来,参加了六次,连进士的影子都摸不著。”
    说完还一脸无奈,“不像我儿子,叔大下一科很大机会高中。”
    “为何?”张玄假装不经意问道。
    “他恩师李士翱,去年才是陕西右布政使,今年已经是寧夏都爷,圣眷正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道理很难懂吗?”
    张玄知道歷史上张居正也正是下一届科举,嘉靖二十六年中进士,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背后有这层理由。
    “我那侄子呢,怎么这次没跟堂哥一起来?”
    张文明想到儿子,骄傲道:“此刻应该正陪著他恩师学习吧,他从来不让我担心。”
    三叔爷本来一直闭著双眼,突然睁开。
    “阿镇儿子,都是自家人,这次到底什么风吹你来,不妨直言。”
    张文明也不扭捏,“我这次来,是为了勾军一事。”
    三叔爷一听到“勾军”二字,立马有了应急反应。
    “没什么好说的,你花钱找人替补也行,找人疏通也罢,这事轮不到我们北宗。”
    张文明好像早有预料一样,还是稳坐泰山。
    “什么南宗北宗,又不是什么大家族,你们潼关卫这支,原籍都在荆州卫,卫所要勾军,我有什么办法。”
    所谓勾军,是指在军籍名单中抓捕、徵发余丁补入正军服役,否则全家连坐。
    “勾军?”张玄心头一紧,“但这所谓的前程和我有什么关係?”
    张文明压低声音,“我和我儿子都是举人,有朝廷功名,按律专心举业可以拒绝服正军,我这一房免役,这窟窿就得你们来填。”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三叔爷猛拍桌子,声音沙哑:“张镇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个音信?”
    张镇是张文明的父亲,也是后来那位首辅张居正的祖父。
    张文明面露淒色,拱手道:“两年前走的,事出突然,当时我和叔大都要赶京赴考,没来得及给你们报丧。”
    “怎么走的?”三叔爷逼问。
    张文明支吾了一下:“我父年事已高,也算笑丧,就不劳费心了。”
    张玄冷眼旁观,脑海中闪过史书上的记载。
    说张居正的祖父张镇,是被辽王灌酒醉死的。
    勾军的原则,就是哪里缺额去哪里,这辽王宪节(正字是火节,打不出来,將就下)能把花甲老头活活灌死。
    这辽王府可真是龙潭虎穴啊。
    虽然等將来张居正当权以后,这个辽王宪节被满门抄斩,但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但他没有立刻拆穿,而是抓住了话柄:“堂哥,既然张镇伯父是两年前过世,为何荆州卫现在才来勾军?”
    张文明脸色一僵,没想到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堂弟,居然也如此清楚大明律法。
    事实上,按大明律,军户缺额三月不补,卫所就要治罪。
    他为了此事,该请客请客,该送钱送钱,本想拖到儿子中进士后,没人敢提,就不了了之。
    他咬了咬牙,“本来我也不想麻烦你们北宗,但是我在经过潼关卫时,我看到了王府的宦官,后来我打听到,是辽王派他来勾军,所勾之人,正是你,张玄。”
    就在这时,父亲张武气冲冲地衝进来。
    他一把推倒张文明,怒吼道:“滚出去!我儿子不会去江陵!枉我这些年来,天天给你家说好话,结果你竟敢打我儿子主意,我就这一个儿子!”
    张文明带来的僕人见状,立刻拔刀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谁让你拔刀的!”张文明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冠。
    “你就当我是良心过意不去也好,觉得我是耀武扬威也罢,我们两家在军籍上就是一家人,勾军从你们这找人合法合理,而且你们侯千户已经点了头。”
    “最晚明年,王府的人就会来接人。不去?那就是逃军,是黑户,一辈子为人奴婢,还是你们寧愿当深山野人?”
    “堂哥,既然说得板上钉钉,那你何必假惺惺问我意见?”张玄皱眉,他想先梳理清楚情况。
    张文明拉了拉衣领,“我说了,我是为了送你去江陵享福,只要你同意了,日后你的生活起居,甚至婚丧生养,我们南宗全力包办。”
    “哈哈哈……”张玄看著张文明的眼睛,“这是买我命的补偿,把我当成死士来养对吧?”
    张文明先是一愣,然后满脸通红,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张文明诗书传家,供养死士干什么,这就是我们想提携张家人!”
    “所以你打算隱瞒辽王用酒醉杀张镇的事,先把我骗到江陵再说?”
    张玄直勾勾地看著他,既然人家想他去送死,他也就不客气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厉声喝道,却显得色厉內荏。
    张玄追击:“你们远遁陕西找张居正的恩师李士翱,也是为了寻找庇护避难,而不是为了求学吧。”
    这句话精准扎在张文明的心上,他一时语窒。
    他继续补充道:“侯千户视我如眼中钉,我知道。但是辽王也视张居正为眼中钉,他千里迢迢派人来勾军,不过是为了换一个张家人来发泄,对吧?”
    “而你,我的堂哥,不过是想花钱买我的命,好让叔大,我的好侄子专心读书,不为俗务左右而已。”
    一旁的张武先是一愣,然后暴怒衝上前,差点就要揍人。
    张玄右手横出,將快要失去理智的父亲拦住。
    “但是,你们的算盘都打错了。”
    “我已经得到廩生的资格,以后我也要考科举,我的成就不会比你儿子低,我要做状元。”
    註:谭纶《军政条例》:“递年差出勾军官旗人等,有在勾军处所並顺路回还原籍,潜住不回者,榜文至日,粮里人等即便挨拏送官,犯人加钉解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