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听到没,杨副使让你闭嘴

作品:《大明科举:全族托举从军户到状元

    假引果然好使,次日一早,张玄和乔菀卿终於顺利进了城。
    西安府城內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比华阴县繁华不知多少倍。
    两人一路打听,终於找到了提学道衙门。
    门口掛著一块牌匾,上书“提学道署“四个大字。
    张玄稍微整理了一下衣冠,带著乔菀卿走进仪门。
    “什么人?“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吏拦住他们。
    张玄拱手道,“这是县儒学教諭胡珍的亲笔信,此行为求见提学官而来。”
    小吏隨意看了一眼,留下张玄和乔菀卿在仪门外等候。
    等仪门內挤满了人,甚至觉得呼吸都侷促,一个身穿绿袍无纹官服的中年人才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眼神非常傲慢。
    从官服上的鵪鶉补子可以推断出,此人是个九品文官,至於正还是从就不得而知。
    不知为何,他一眼就盯住张玄,“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张玄心中暗骂,哪里来的神经病,一见面就让人跪,不肯定是提学官吧?
    “不懂规矩!”那官员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哼一声:“閒杂人打发出去,今天何人当值竟敢隨便放人进来,难怪仪门天天挤满人。”
    张玄眉头一皱,閒杂人是说他?
    这人不过是提学道最低级的九品官员,竟敢如此颐指气使。
    他刚想开口骂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学生孙丕扬,见过郑司务。”
    张玄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蓝布长衫、头戴方巾的稚脸秀才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奴僕,一个撑著油伞前导,一个提著礼盒。
    那九品官员见到这名秀才,马上换了张笑脸:“孙大郎,这次来办什么事,快快请进。”
    秀才微微作揖,不卑不亢:“有劳。”
    张玄站在原地,远远看著两人的背景,这个秀才看起来比崔鉴还年轻,最多只有十二三岁。
    他不止不用跪,还只是作了个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连排队也不用。
    “狗眼看人低,凭什么差別对待。”
    乔菀卿凑到他耳边说道:“见官不跪,自称学生,他是秀才。”
    这就是秀才的待遇?
    而他,一个白衣平民,却被逼著下跪著,这就是差別。
    张玄不解:“秀才地位这么高?我看柳缘不这样。”
    旁边的人听到后发笑:“他孙家可是富平县巨富,祖父是递运使,他爹也是县令,自己更是爭气,十三岁就考上秀才,前途无量啊。”
    “小兄弟,看你一身打扮也是穷苦人家,別跟这些当官的置气,吃亏的只能是你。”
    “別说了,郑司务正在往这边走。”
    提学道司务是从九品官,专门负责提学道署內外公文、信件的接收、登记、分发与呈送。
    “你!怎么还不叉出去。”
    张玄感觉脸上无光,火烫火燎的。
    乔菀卿一直在身后拉他的手,提醒他服软,民不与官爭,这事小孩都懂的道理。
    她不理解张玄为什么不为所动,突然张玄死死攥著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很大。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是不可能跪的,你没资格。”张玄的话鏗鏘有力,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让开一圈。
    郑司务也没想到一个没有功名的人敢在提学道得罪他,“你来干什么的?敢在提学道跟我装有骨气?是不是以后不想混科举了!”
    还没等张玄说话,守卫已经带著铁叉小跑过来。
    张玄把大乔护在身后,“我是有重事要见薛副使,赶走我后悔的只能是你们!”
    “哈哈哈,狂妄小子,你这种人还想见薛副使?”
    的確,按常理来说,一介白丁如何可能认识正四品大员,若是真认识也不至於在仪门等待宣见了。
    郑司务丝毫不在意,直接挥手扬了扬,就像把落叶扫出门一样隨意。
    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儘快考上秀才。
    而且必须儘快,他不想再受这种气。
    “还愣著干什么?“郑司务不耐烦道,“还不赶快动手!”
    张玄不跪也不走,他就这样直直地站著,目光平静地看著对面。
    仪门这边的动静很大,提学道署从来都是清水衙门,只管各地儒学宫的事情,谁来了都会客客气气。
    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窃窃私语、偷看这边发生何事。
    正在此时,从提学道署內,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眾人一愣,都不知道发生何事,仪门之內仿佛凝滯了半响。
    “是谁在此喧譁。”
    只见门廊中,缓步走出一人,两旁一眾属官屏息紧隨,纷纷小跑。
    此人看起来年轻干练,身穿緋袍,云雁补子,腰束金带,头戴玄色展角乌纱帽,面容不怒自威。
    正是提学道主官,陕西按察司副使——杨时泰。
    他主管学政、水利等民生大事,年仅四十二岁已经官拜正四品,是政坛清流。
    郑司务狞笑著,低声说道:“惊动杨副使,你完蛋了!”
    说张玄丝毫不担心是假的,但是从张居正的情报来分析,这个提学官杨时泰应该是个刚直不阿的果敢儒臣。
    按理说,现在正值陕西文武相爭、暗流涌动的关键时期。
    如果潼关卫的刘连真打出柳缘这张牌,那张玄手中的乔菀卿,就是一面最好的盾牌,不可能不见。
    “杨副使,此子目无尊长,在学署咆哮,还望副使严惩!”
    郑司务说完就站到杨时泰身后,神情挑衅。
    张玄二话不多说,这种层级的官员,根本不会浪费时间让他慢慢解释。
    於是將胡教諭写的推荐信,高举於头顶。
    “小民潼关卫潼峪屯余丁张玄,有冤情上呈。”
    张玄的態度很好,他知道能维持如今的局面,其实全凭这个杨时泰撑著,他值得被尊重。
    郑司务发出“嘖嘖嘖”的怪声,“有冤屈你去府衙擂鼓好了,你当提学道是什么地方!”
    “闭嘴!”
    郑司务得意洋洋,“听到没,副使让你快滚。”
    “说的是你。”杨时泰瞪大双眼,“你给本官闭嘴!”
    註:杨时泰,在富平县立有《杨公时泰去思碑》,是明中叶关中名儒,留下了很多功绩。富平县,就是上面写到那个十三岁的孙丕扬的家乡,后面会有小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