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米兰，圣西罗球场。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媒体中心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沉跟在莱昂纳多身后走进去的时候，面前的长枪短炮几乎堵住了路。
    义大利记者、英国记者、西班牙记者，话筒上贴著各种顏色的標籤，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成一片。
    赛前新闻发布会。曼联先开，ac米兰后开。
    二十分钟前弗格森带著鲁尼在那间屋子里说了什么，陆沉不知道，但从那些英国记者脸上憋著坏笑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莱昂纳多在主席台前坐下，陆沉坐在他旁边。面前摆著十几个话筒，他低头看了一眼，最靠近自己的那个贴著“米兰体育报”的標籤。
    新闻官宣布发布会开始，话音刚落，二十几只手同时举起来。
    “莱昂纳多，首回合你们在客场2-1取胜，今天回到圣西罗，你认为曼联会怎么应对？”第一个提问的是义大利记者。
    莱昂纳多笑了笑：“曼联会进攻，他们必须进攻。总比分落后，客场进球少，他们別无选择。但这恰恰是我们想要的。”
    “陆沉！”一个英国记者直接冲他喊，“弗格森爵士刚才说，首回合费迪南德对你不够重视，今天会给你上一课。你怎么看？”
    陆沉凑近话筒，声音很平静：“上一课？他打算教什么？”
    下面响起一阵轻笑。那个英国记者愣了一下，继续说：“他说你只是运气好，在老特拉福德那种压力下，你根本发挥不出来。”
    “可这里是圣西罗。”陆沉说，“不是老特拉福德。”
    “你的意思是圣西罗没有压力？”
    陆沉看著他，顿了两秒：“我的意思是，我们领先，我们主场，我们没什么可怕的。”
    旁边莱昂纳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沉，首回合你进了两个球，费迪南德赛后说那是他职业生涯最难熬的夜晚之一。”另一个记者站起来，“你觉得今天他会不会復仇？”
    陆沉想了想：“他不用復仇。比赛又不是他和我单挑。他们想晋级，我们也想晋级。谁能贏，看场上。”
    “弗格森爵士说曼联会晋级，因为他们的欧战经验更丰富。”一个曼联跟队记者抢过话筒。
    莱昂纳多接过去：“经验？我们有七座欧冠。曼联有几座？”
    发布会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义大利记者们开始鼓掌。
    “陆沉，最后一个问题。”新闻官指了指后排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女记者。
    那个女记者站起来，话筒上贴著“曼彻斯特晚报”的標籤。她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我是曼彻斯特人，从小看曼联比赛。我想替曼联球迷问一句——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场比赛的关注吗？你才十七岁，踢了不到十场意甲。”
    发布会安静下来。
    陆沉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他说，“也不是弗格森说了算。是比赛说了算。”
    他顿了顿。
    “我十四岁进阿森纳青训，十五岁进预备队，然后在预备队待了两年半，一场英超比赛都没踢过。那两年半里，每天都有人问我配不配。后来我上场了，对曼联，进了个头球。赛后我骂了主教练，然后被卖到米兰。”
    他看著那个女记者。
    “现在站在圣西罗，欧冠八分之一决赛，首发。你问我配不配？等比赛结束，你自己看。”
    ……
    发布会结束。
    走出媒体中心，走廊里已经能听见外面球场传来的声音。那种闷雷一样的鼓譟，七万多人正在进场，正在等待著。
    工作人员小跑著经过，手里拿著对讲机，喊著什么。
    莱昂纳多拍了拍陆沉的肩膀。
    “说得好！”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更衣室的门。
    ......
    更衣室里很安静。
    塔索蒂走过来，递给陆沉一件球衣。
    “准备了......”
    陆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红黑色的条纹，背后印著9號，上面是他的名字。
    他慢慢换上装备，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系好鞋带。胸口的吊坠贴著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
    外面那闷雷一样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安布罗西尼站起来，伸出手。
    其他人站起来，把手叠上去。
    “米兰！”队长喊。
    “米兰！”所有人应。
    陆沉的手在最上面。他感觉到手掌下面那些力量，那些温度。然后他鬆开手，走向球员通道。
    ……
    通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曼联的球员先出来了，正在排队等待入场。鲁尼站在最前面，叉著腰，面无表情。费迪南德和维迪奇在后面低声说著什么。埃弗拉在嚼口香糖，嚼得很快。
    陆沉站在队列里，离他们只有几米远。
    费迪南德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个月前的不屑，也没有掂量和审视。
    只剩下了……
    警惕。
    陆沉没躲那个眼神。他就站在那里，看著通道尽头的光。
    裁判组抱著球站在最前面。通道外面的声音已经能听清了——七万多人正在唱米兰队歌，那熟悉的旋律穿透墙壁，涌进来。
    “milan， milan......”
    陆沉深吸一口气。
    上场！
    ......
    隨著裁判组又一次踏上圣西罗球场，陆沉深吸一口气。夜风从看台上吹下来，带著草皮的味道和球迷的呼吸。
    圣西罗的草比老特拉福德软一点，踩上去有种熟悉的踏实感。
    看台上，是一片红黑色的海洋，旗帜在挥舞，围巾在飘扬。
    陆沉把目光收回来，走向中圈。
    总比分2-1，米兰领先。
    更重要的是，米兰手握两个客场进球，即便是今天的比分最终定格在0-1米兰一球小负曼联，也仍然可以凭藉客场进球优势总比分2-2晋级下一轮。
    所以，曼联想要晋级，至少需要打进两粒进球！
    欧冠主题曲响起来。
    陆沉站在中圈，听著那熟悉的旋律。七万多人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在夜空中迴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吊坠，那枚银色的吊坠贴著皮肤，被体温焐得温热。
    终於，哨响！
    曼联开球。
    鲁尼把球回敲给卡里克，自己往前跑。
    卡里克分边，瓦伦西亚右路拿球，往前带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米兰的防线。
    瓦伦西亚没有贸然突破，而是把球传给回撤接应的鲁尼。
    鲁尼背身拿球，加图索立刻贴上去，顶在他后背上。
    “欢迎来米兰，英国佬。”加图索在他耳边说。
    鲁尼没理他，发力向后顶了一下，把球回给卡里克。
    一击不成，曼联果断开始倒脚，控制比赛节奏。
    越是落后，就越要冷静。
    很显然，弗格森明白这个道理，也教会给了曼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