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劫
作品:《从变成一团火开始培育文明》 深夜的洞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
洞口的已经风雨停了。
主洞穴內的氛围可以称得上温馨。
但在余烬的感知中,那股縈绕在文明气数之上的寒意,却隨著“四劫”的概念被生命树提出——
变得越发刺骨。
“你能不能仔细说说,什么是四劫,为什么会有四劫?”
余烬的意念平稳地將问题再次推向了紧贴著无字法典的那块白色化石。
化石表面微光闪烁。
生命树的残念,那古老而疲惫的声音、带著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在余烬的意识海中徐徐迴荡开来:
“这世界天地……有祂的意志。”
“祂孕育生命,允许文明在祂的躯体上繁衍、生长。但矛盾的是,祂却又不会允许任何文明无限制地膨胀,直至掠夺完祂所有的本源。”
“为了限制文明的生长,世界天地定下了无法违逆的循环法则,那便是四劫:成、住、坏、空。”
余烬可以感受到,生命树对那天地之威的深深敬畏:
“【成劫】,是万物蒙昧初开的季节。就像您庇护的那些被称为人类的小傢伙现在一样。可爱的小生命刚刚学会敘事,一切都在笨拙而充满生机地萌芽。”
“【住劫】,是文明的黄金时代。我们参悟了天地的规则,掌握了更深层的敘事,触及了真正意义上的权柄。在那个时代,我的孩子们建立了绿荫之梦,我们以为可以藉此精神飞升,以为繁荣將永恆存在。”
说到这里,生命树的意念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但我们错了。
“当枝条伸得太长,当我们掌握的权柄的力量,开始压制和威胁到世界天地的规则时,【坏劫】……降临了。
“灾变就毫无徵兆地落下。
“不再降雨的天空、遮天蔽日的尘埃、以及那场剥夺了我们所有生存希望的乾旱……那就是专属於我们敘叶者的坏劫。
“无法逃避的世界天地法则,不可逃离的命运。”
余烬没有说话,只听对方又继续道:
“……但这还不是结束,伟大的光。”
“当坏劫摧毁了文明的主体后,接踵而至的,將是抹除一切痕跡的【空劫】。
“据我所知,【空劫】和【坏劫】的区別在於,前者或许不针对任意某个文明,世界天地会公平抹去所有的生命……
“那是绝对的寂灭,是万物归零的终结。
“我也无法形容那会是一场怎样的劫难,因为哪怕是我的文明,也未曾经歷过这最后一劫。”
生命树的意志,发出了长长的、绝望的嘆息,最后对这“四劫”的概念做了一个总结:
“世界希望万物归於『空』,归於寂静。而文明,却妄图『住』,妄图在无常中建立永恆的秩序,妄图留住那些终將消逝的东西。”
“我们的存在,皆是在逆天而行。”
“所以,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必然会遇到瓶颈,就会遭遇『坏』劫。
“敘事被扭曲,职业者失控,天灾降临……这些都是规则修正的手段。”
“……”
生命树对於四劫的解释,便到此为止了。
而余烬,也终於把他这些时间里所收集到的那些模糊的线索,全部串联到了一起!
那股自从他绑定猿人族群后,就悬在头顶的共同命运的直觉——那股让他感到心悸的寒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最確切的解释。
只是这个解释又叫现在的他,感到绝望。
因为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这场劫难將会是世界规则的具像化、是无法逃避的命运。
因为他再一次想起了,他之前在杀死土狼首领之后,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文明生存法则三:兴盛走向衰亡是族群无法逃避的命运】
难怪土狼群会因为食物短缺而疯狂袭击营地,难怪大型食草动物已经开始提前迁徙。
也难怪……难怪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他也无法確定在什么时候,属於猿人族群的“专属”【坏劫】就会降临头顶。
而在余烬最坏的打算中,他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
属於这个纪元的【空劫】,也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
那么,如果真的是那样——
如此弱小的他和他的族群,真的有任何可能,可以逃过这宏大的劫难吗?
余烬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表面上,他的火焰和意志还必须维持著神明的沉静。
“我明白了……”
余烬回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更多,而是准备继续追问关於“权柄”的具体运用和提升方式,尤其是他现阶段最关心的火之权能的高阶发展方向——
这关係到他有没有办法炸开那个封印、接触到生命树的本体……
只是,一直恭敬地解答著问题的生命树,就在这时,突然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不仅仅是不再言语——
火塘边,那块白色的化石不再闪烁微光,变得像冰块一样死寂。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空气的氛围,以及余烬的心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绷……
“你……怎么了?”
余烬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伟大的光。”
良久,生命树的意念再次响起。
听起来和刚才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別,但是余烬总觉得,对方的情感態度有一点微妙的改变。
生命树的意志变得极其空灵、飘忽,而且似乎……
暗藏著审视与困惑?
“我刚想起了一事……让我感到极度不解,甚至让我感到了……惶恐。”
“说。”
“您是太阳……是照耀了亘古的至高存在。”生命树的意念缓缓道,“四劫的轮迴,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呼吸。对您这般永恆不灭的存在而言,文明的兴衰、四劫的交替,不过是您车轮下碾过的尘埃。”
“您曾见证过无数个【空劫】將世界冻结,又曾用您的光芒无数次开启新的【成劫】……”
生命树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重:
“既然如此……”
“我只是一直都感到困惑……”
“为何……您会向我这微末的、连权柄都已残破的意志,询问这么多……您本该全知的、最基础的常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