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作品:《说好当厨师,你斩什么妖啊》 章其微微眯起眼睛,上下审视这位外貌个头明显与常人有异的陌生男子。
他虽曾与偽装成王遇的濛河河神有过一面之缘,可与眼前这位袖珍公子全无半分相似。
事实上不仅是他和魏乘,就连与河神正面交过手的江枫,也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容。
远处有人瞧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俊朗公子好像才注意到自家门口的大场面,先是瞧了瞧人群,回头瞅见那杆大旗上的两行文字,最后看向河中鱼拦,想了想,哑然失笑。
“为了引我现身,你们真可谓煞费苦心啊。”
他负手而立,不得不说,虽是一副袖珍身形,还真在河岸边站出了几分气定神閒。
“说来也是,如果不是我今日好事成双,心情大好,不愿跟你们一般见识,別说你们哄骗百姓,如此糟蹋我河中鱼虾,就凭见我现身竟然不下跪磕头,我就应该把你俩扔下水餵鱼。”
年轻公子言行一致,还真是一点儿怒气都没有,脸上乐呵呵的,不得不说,確实俊朗。
但已然明確此人身份的章其二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鬆。
逐利郎开门见山道:“我们是来找人的,王遇,你还记得吧?”
“王遇……”
河神歪著头想了想,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情,“百年內,在我这濛河里倒是有过几个淹死的水鬼,貌似就叫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同音不同字,要不你形容形容长相,我好帮你找找,兴许还能翻出条肋骨也说不定。”
章其正欲继续追问。
河神突然一伸手,做出个禁声的手势。
二人静待下文。
可河神却没再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陶醉般嗅著由那道聚气符引来的灵气,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魏乘二话不说,一脚踩上去,把聚气符那点儿残余法力踩灭。
河神也不在意,捋著鬢角长发,隨口道:“你说的是那个嘴欠的小王八蛋吧?死了死了,早死了。”
章其眉头一皱,“那尸首何在?”
河神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没找到那个小王八蛋的尸首,以为是我偷偷把他带到了濛河?”
他冷笑一声,四下张望,眼神在人群中搜寻著什么。
“这么喜欢往深处多想几层,你俩没这脑子,说吧,那个姓江的在何处?”
魏乘沉声道:“河神老爷,我二人此番前来,的確是为王遇那孩子,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是你们山水神祇,还是寻常百姓,亦或是修士武夫,也总得讲究个落叶归根。”
河神好像压根没听魏乘在说什么,前后左右找了半天,没见到想见的人,嘆了口气,“差点就三喜临门了。”
他收回视线,显然跟刚才相比,有些意態阑珊道:“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可以再跟你们重复最后一次,那小子当时就死了,动手的是濛河某个顺路水鬼,当然,此事是我授意,那个姓江的小兔崽子后来也算是替人报了仇。我堂堂一方正神,没必要跟你们两个晚辈扯谎。”
他突然一反常態,笑了笑,“退一万步讲,慢说我没拿他的尸身,就算我拿了,我不光要好生照料,最起码保证千年不腐,我还要为他另塑金身!”
他伸手一指那聚气符残留的地方,慷慨激昂道:“就立在这儿!受过路百姓注目敬仰!不,就连我,都得时不时过来给他上两柱香才行!”
个头矮小的俊朗公子越说越激动,突然上前两步,两只手分別握住魏乘和章其的手腕,一脸热切,“要不这样,我重金聘请二位替我找到他,无论是尸身还是骸骨,只要確认是他,带回来交给我,我除了报酬,另有重谢!”
魏乘和章其,对视一眼,表情古怪。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在赶来濛河的途中,与那边赶著马车的江枫,还有过不止一次的谋划和安排。
就是谁也没想到。
这位濛河河神,会是这种反应。
魏乘用眼神询问:这人是不是前两天被江掌柜打傻了?
章其眼珠转动:看著不像,可能是打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儿。
河神见两人不说话,有些著急,在岸边来回踱步,月白长衫的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摆动。
“你俩不要不信,我现在对那个小王八蛋可是感恩戴德,对我而言,未来很可能有一场大机缘,一多半是那小子骂著街送到我门口的,现在回忆起来,余音在耳啊!”
俊朗公子脸上神采飞扬,兴奋十足。
可反观其余二人,面对愈发不对劲的河神,开始提高警惕。
章其甚至缓缓抬起手,摆出拔刀式的姿势,隨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钓上鱼了。
魏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猛然握住刀柄,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蹬蹬蹬蹬蹬蹬!
脚步声又碎又快。
几人同时扭头看去。
一个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正迈著那细碎的小步,朝这边飞奔而来。
他头戴乌纱软巾,身穿藕丝色宽袖长袍,腰间繫著玉带銙,跑起来那玉带銙一晃一晃的,叮噹作响。
远观之下,这个富家翁的个头也才到两人胸口,倒是和那袖珍河神一般高矮。
河神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山……”
话没出口。
富家翁已经衝到跟前。
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砰!
河神被踹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月白长衫上沾满了泥,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富家翁追上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我叫你给我惹事!”
“你还我九酝春!”
“你还我云纹白玉酒盏!”
“他奶奶的!老夫多少年没这么憋屈生气了!都是因为你小子给我干的好事!”
富家翁拳头虽然不大,力道却不小,砸在河神身上闷响不断,砰砰的。
俊朗公子抱著头,连还手都不敢还。
动静之大,连那些钓鱼的都放下了手里的鱼竿,纷纷扭头看热闹。
有好事的想插嘴说个场面话,又觉得像老子打小子,既是別人家事,看戏就好。
打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
富家翁终於停手,直起腰,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鼻青脸肿的河神老爷,恶狠狠道:“百年內,不要出现在老夫面前,否则老夫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狠狠啐了一口,迈著那细碎的步子,蹬蹬蹬蹬,扬长而去。
来得快,揍完人马上走,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魏乘和章其一眼。
魏乘和章其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著富家翁消失的方向,又怔怔看看地上那蜷成一团的河神。
二人同时脸色一变。
一个熟悉的嗓音凭空出现在他们耳畔。
“愣著干啥?好戏都演完了,赶紧跑啊!”
魏乘还在思索。
章其却已经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拉著他掉头就跑!
魏乘跑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回手一扔,正正砸在那河神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朝人群大喊:“找他要钱!”
人群愣了愣。
隨即,一拥而上。
————
片刻之后。
人群散去。
那袖珍的河神瘫坐在岸边,衣衫凌乱,头髮散落,月白长衫上全是泥手印,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他是真真切切,被数十人上下其手,几乎已经被摸遍了。
微风吹过。
他打了个寒噤。
然后。
这位濛河河神,坐在濛河边,嚎啕痛哭!

